可是她豢养的这条蛇却温柔至极,宽阔雄厚的背刚好可以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绵湿的蛇信子不会将她一口吃掉,反而是分泌着让人眩晕的毒素。
很快潮湿的腥味来袭,她都分不清是蛇在吃她,还是她在吃蛇。
李簪月酸软跌倒在地,谢修齐随手扯了帕子,连嘴都没擦,就要来替她收拾一片狼藉。
她连忙摆手,“别弄脏了,这衣裳是借的,我还要还给吴夫人呢。”
李簪月深一脚浅一脚地去够到桌案上的茶盏,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很好吃,我不用漱口。”
李簪月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渴了,我是给自己倒的。”
冷透的茶水从她的喉头滑下,她躁动不安的心神总算宁静平复了。
如水的月光下,李簪月轻轻倚靠在谢修齐的肩头,“阿齐,制举多久放榜啊?”
谢修齐随意敷衍道,“已经放了,我没考上,没好意思告诉月娘。”
“阿齐可有想过其他出路吗,”李簪月凝望着谢修齐书生清隽的皮相,“除却读书应举之外,又不少仕人选择追随边将出塞,为参军、为司曹,我闻吴将军投顺后,有自请戍西之意,此地虽春风不度,但只要我们夫妻二人相伴,便不觉得苦寒了。”
谢修齐惊愕不已,“月娘,你是什么意思?”
李簪月安静道,“前不久,我在当铺时,帮一位粟特人转卖古董挣了些钱,她若是信任我,临走前说不定还能再赚这些中间钱,再加上我们在长安的房地,出手后去了西北,日子也不至于过的清贫。”
“吴将军与吴夫人都随和可亲、善气迎人,是个好上峰,仕人不愿踏足西北之地,阿齐的一身学识,也不用担心受不了重用。”
谢修齐不再任由她倚靠着,他以为的事后温存,原来是裹挟着的利刃。
“李簪月,你的意思是说,想让我谢修齐,与你,私奔到西北去?”
谢家的宅院昏暗得只能看见月光,让他们夫妻二人的恳谈的声音越发明显了。
眼前的月娘一袭雀羽裙热烈张扬,一如年少之时;眼前的月娘吃着她最爱吃的金粟炸丸子,这么多年从无变改。
可是他却好像快要认不出她来了。
“所以月娘,一直在书房里琢磨那副美人图,是为了筹措以后到了西北之后的安家钱;所以月娘,去劝降吴将军,也是为了我谢修齐的前程,为了让我以后在上峰提前讨一份功劳是吗?”
谢修齐身上强势逼人的气息将李簪月团团围住,“所以月娘,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我谢修齐是吗?”
“阿齐,你明白我的心意就好。”
李簪月咬咬唇,坦然地告诉自己,她的人生中没有比她自己更重要的东西。
她利用谢修齐算不得利用,夫妻之间本就难以完全坦诚,
她利用元昼更算不得利用,只算一报还一报,算元昼他罪有应得。
她只要一走了之,
她不是谢修齐那因为貌美而被人觊觎的妻子,
她更不是元昼那藏在宣阳坊中见不得光的情人。
西北黄沙吹风,玉门关之外,她只是逃出生天的李簪月。
谢修齐的动作突然激狂了起来,他甚至轻轻推搡了她一把,“好,我答应你,我们一同去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