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昼低眸道,“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了吧。”
李簪月艰难开口,“殿下,我今天夜里若是夜不归宿,我夫君多半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元昼觉得这一瞬他身上的肌肉全都紧绷起来,他滚动着喉头道,“事发后,你打算如何,是打算和他和离还是……”
“我还能怎样啊,当然是哭着跟他说我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女人犯了的错误,求他看在这么多年夫妻情分的面上原谅我,”李簪月低着头,忽而扯起一个难看的笑意,“殿下,这件事我于理有亏,就算要和离要休妻,也是该他提,不是我。”
元昼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李簪月的神情,她的脸上有对谢修齐的愧疚,有对他胁迫他的恼怒,甚至还有一丝反正都这样了那就破罐子破摔的怅然。
唯独没有从今往后就能和他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欣喜。
元昼低头,他不想再自取其辱了,“我早就吩咐了秘书省中官员将谢大人拦下,他今晚也没空回家与谢夫人温存。谢夫人不用担心丑事败露了。”
李簪月的脸上青白交加,“元昼,幸好你还算是个高明的奸-夫。”
李簪月被引入了一间宽敞的殿宇,整个华清行宫都已然随着战乱隐入尘烟,唯独这一间被人收拾洒扫了出来。
此殿并不大,却构梨木为梁栋、涂椒泥为墙壁,又内设了蜀绣屏风、鲛纱床帐,最为特别的则是妆台前有一座足有一臂之宽的银镜,银镜前还整整齐齐摆了几个玩偶,连玩偶身上的衣裳都是雀羽织的。
李簪月深吸一口气,这不会是长乐公主在行宫中安置之所吧。
元昼已然开始翻找,他总算找到了尚且能穿的衣物,软和诃子安静地躺在箱箧中。
淡白透光、小的只有两个巴掌大。
这是李簪月尚是少女时的衣物。
元昼板着脸地将那件诃子递给她,“只有这个了,你先凑合着穿吧。”
李簪月将那几个漂亮的娃娃抱在怀中,只要元昼一看她,她就开始摆弄这几个玩偶,用以逃避元昼的视线。
元昼又凑近了些,他知道他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一个变彻头彻尾的变态,“真的只有这个了。”
李簪月尴尬地直起身,她将那诃子往身上比了比,“我……应该勉强能穿下。”
李簪月走在屏风后换好诃子,这诃子虽然小,裹得她都有点喘不过气来,但总比她身上被汗水沁透了的强。
李簪月忍不住走到了那面落地镜前,银镜被匠人打磨得光亮,骊山的地气让这座殿宇即使不生炭火,冬日里也是一片暖融,把镜中女子因为诃子太小,露出的肚脐都熏上了一层粉白。
所以当年,皇帝李应明和贵妃韦仙爱也是如此吗。
贵妃凝脂的肌肤在骊山的温泉水中泛起碧波;贵妃绰约的腰身让华清宫中赏乐的皇帝恍然如醉。
贵妃在恩幸宠爱中,忘记了被皇帝强夺的痛苦,皇帝在一次次云雨巫山中,彰显着自己权势的威耀。
他们在欢愉后的那一刻,
也曾立下过山盟海誓,也曾许下过要做比翼鸟、要做连理枝。
她脚下的骊山华清宫,就是用权力和美貌构筑的爱情巢穴。
李簪月忍不住望向元昼,此时此刻元昼正盯着镜中人微微失神。
她此时此刻很想问问元昼,你会不会如此,当局势危亡,你的权力倾覆之时,你会牺牲我的性命吗?
元昼忽而挑了挑眉毛,轻佻地看了她一眼,“月娘,你觉得这场景像不像偷情?”
“我知道我们已经偷过很多次了,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元昼贴过来,在镜前握住李簪月的腕子,“你是宫殿里高高在上的公主,我是你的侍卫。半夜三更,你悄悄叫我来你的寝殿中,我们俩要很小心很小心,才能不被巡逻的内侍和守夜宫女发现。
你在诃子外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纱衣,你趴在我耳边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