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元昼很想如同长安城中的政客一般,用华美的语言去矫饰他们的关系,把这段不堪的关系包装成一颗精致的点心,然后哄骗李簪月吃下。
元昼抖开衣裳,穿上那身虎纹缺垮袍,他又是冠冕堂皇的太子殿下,“那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种田耕地、牧羊放马、引车卖浆,殿下,你怎么不明白,我想要活下去,我和全天下所有人一样,我只是想要活下去,我不想日日担惊受怕,我不想每天都担心掉脑袋,”啪嗒哒的泪水滑过她的脸颊,“只要殿下放过我,结束这段痛苦的关系,我便能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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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元昼和她仍旧如一对亲密的爱人一般相拥而眠。
他们两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对方不算平稳的呼吸,但是没关系,辗转难眠是人生的常态。
李簪月既然要装睡那便去装吧。
外面的电闪雷鸣仍未止歇,闪电炸开的光芒晃得人眼晕,元昼翻身下榻,轻抚了抚李簪月颤动的眼睫后便抽身离去。
守门的武官尚且来不及穿斗笠,就在雨水中伏跪在元昼面前,“殿下,众将士马挂征鞍、枕戈待旦,如今已然重新排过了阵势,只等殿下检阅呢。”
“我见尔等军令分明,就知一日未曾懈怠,待圣人论功行赏之日,我再与尔等痛饮三升,”那匹白马不屑地甩了甩高昂的马尾,元昼安抚似得拍了拍它,“令郑都尉前来主帐见我。”
武官应了是后,一边恭顺地替元昼挡着风,一边又向着下属使者眼色。
郑化吉很快便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元昼吊着眼尾往僵笑着的郑化吉上瞥了一眼,“你这治军之风,倒与那些胡人都尉迥异,胡人嘛,先上报砍了多少脑袋,又说俘虏了多少兵士;郑都尉,倒是爱整些官场上的面子功夫,能狠下心来当赘婿的人,总是精于此道。”
郑化吉就当没听到元昼的阴阳怪气,他依旧好脾气地将那方木匣推了过去,“殿下漏夜前来,定然是我这一营比旁人更受殿下看重些,为了报道殿下的恩赏,我们自然要将面子里子都做好。”
元昼掀开那木匣,他单手将画卷展开,“吴老将军为人正直,不贿赂、不阿私,怎么被你这赘婿给带歪了?”
郑化吉躬身道,“都是一家人如何能说带偏,也不过是我与我岳母,想为我岳丈做些打算罢了。”
元昼的手指点在那书着“谢鹤臣”三字的题跋上,“谢修齐如今,正是江陵太守,正琢磨着收拢残兵,收拾他们李家的旧山河呢,用南朝大臣的画献北朝的太子,若不是得了吴老将军自请戍西的请旨,我还以为吴将军愿意领兵要宰了谢鹤臣那厮呢。”
郑化吉笑得阴恻,“战机当前,当然是军命在哪儿,将士就在哪儿。”
“有一统江山大业的军功不去挣,却偏要去西北苦寒之地杀吐蕃、打突厥,你与你岳母倒是比吴老将军清醒,”元昼的大掌覆过画中人如花的容颜,“你说说这些人,放着如火如荼的富贵不要,非要跑去西北这种鸟都不去的地方干什么?”
元昼扬了扬手,风起就将整整齐齐一盒的银子放在了郑化吉面前,果不其然,看到银子,郑化吉的脸都僵硬了。
“郑都尉与吴夫人确实为孤送了一份大礼,江山愿意帮孤去打,连穿着雀羽裙美人都贴心地为孤送上了,”元昼掩住自己的神色,“孤一点也不讨厌下面人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但你要是胆敢算计到我妻子身上,抄家、大辟、夷三族,都在前面等着郑都尉呢。”
“郑都尉,现在你记住她的脸了吗,从前我妻子她张扬,打马过长安之时,所有人都记得她旖旎的眉目;但是很可惜如今她深居简出,很多人忘了长乐公主长什么样了。”
郑化吉冷汗涔涔,有人说长乐公主自裁已死、有人说长乐公主沉疴难愈,他却从未想到那个张口闭口都是偷情的疯妇居然是长乐公主。
元昼目光沉沉地盯着画中美人,“你既然见到了她,你就把她的脸记住,不要再忘了第二次了。在她受群臣攻讦的时候,我要看到你和你的臣属出来为她舌战群儒;在她被南朝的敌人还是北朝的敌人攻击的时候,我要看到你和你的将士出来为她而战……”
“你要是想要泼天的富贵,你要是想要一人之下的权柄,你就给我牢牢地抓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