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露出最得体的笑容,却仍旧小心翼翼道,“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夫人如何称呼,大人又是哪一方统领,家住长安城哪一里坊?”
她话音刚落,却见围着这雍容妇人的一干女娘具掩嘴偷笑。
李簪月连忙点头致歉,“可是我打听太多?”
“这些都是我该告诉你的,”粟特美人笑眼盈盈道,“我姓安,名兰珠,你愿意像汉人一样叫我安娘子也行,愿意像胡人一样直接叫我名字也成,我家中人都在大魏军中做事,至于住所呢,是离这里有些距离,届时我会请我家中奴仆来接你的。”
李簪月听她这话都说得含糊,只以为是勋贵人家向来注重私密,她便不好细问。
“对了,我有个儿子,他呢,有些淘气,总是惹他爹生气,说不准日后要打几个照面,娘子不介意吧?”
李簪月脑中浮现出一个胡人小男孩撕了书不想读,嚷嚷着“我要骑大马”的画面,“我们大人怎么好意思跟小孩计较,自然不介意。”
听完这话,那后面簇拥着的胡人娘子却笑得更狠了。
李簪月窘得脸色微红,“可是我说错了什么话?”
“你莫理她们,她们促狭惯了,”安兰珠摆了摆手,“日后我儿子惹着你了,你可千万大人有大量呢。”
安兰珠却见李簪月一直用手搅着帕子,咬着嘴唇,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娘子不妨直言不讳。”
李簪月装作漫不经心道,“娘子的夫君可在太子麾下做事,平时可有来往?”
此言一出,那群胡人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李簪月赶紧将脑袋垂下,安兰珠却恳切地拉起李簪月的手,“你放心,我夫君既不在太子麾下做事,更不会听从太子的号令。”
李簪月听完这句话,心里忍不住乐了一下,她寻了个好差事,既不用每天看着元昼制成的人干提心吊胆,也不用担心元昼在寻些什么契机来调戏她一番。
从今往后,元昼,你只是我李簪月的过客罢了 !
李簪月连忙从书房中取来纸笔,“夫人若是信得过我,我们现在就可立下契约,明日我便能来夫人家中做事了。”
李簪月紧赶慢赶地和安兰珠确定了每月多少工钱、来上值的时日、能有几天的休沐……谈及这些,安兰珠实在是再好不过的雇主,可她却额外补了一条,“娘子,你也知道的,长安城中,好的女先生总是被争来抢去,我希望能立下一年之期,这一年之内,我希望娘子勿另谋高就呢。”
这要求倒也合理,李簪月却有些踌躇。
此事实在是太过顺理成章,她总觉得有些许不对劲,她迟疑道,“那夫人可否允我,若夫人有恶意欺瞒哄骗过我,我们这一年之期就不做数了。”
怪不得她多疑,实在是以元昼的权势地位、以元昼阴谋狡诈程度,设此局引她往火坑里跳实在是轻而易举。
却见安兰珠笑得恳切澄澈,“我与娘子一见如故,从未欺瞒哄骗过你。”
李簪月这才放心地与安兰珠立下了契约。看着这白纸黑字的字迹,她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
这契一式两份,安兰珠与她具妥帖收好后,安兰珠笑眼盈盈道,“我这些小姐妹也有好些话想问你呢,她们才学汉话没多久,说话若是粗俗了些,你可不要生气。”
李簪月摆了摆手,她才不会生气,官眷家的娘子,再粗俗能有多粗俗。
那几个在安兰珠身后已然围观了许久的妇人一拥而上,径直看向她,用粟特话七嘴八舌地吵着,似是再争究竟谁能提第一个问题。
紧接着一个最魁梧、最泼辣的娘子冲在最前面,她汉话说得磕巴,但嘴中却难掩兴奋,“月娘子,我听说中原的书生可比关外的武将小多了 ,你说是不是真的?”
说着,她还用拇指和食日比了个不雅的动作,“大概也就这么大吧。”
李簪月顿时给自己闹了个大红脸,她毫不怀疑,这胡人娘子说的绝对不是手指的大小 !
“其实吧,书生的,大小也甚为可观。”李簪月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老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