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花瓶的事,又不说太子的事,娘子你急什么?”
那几个胡人小丫鬟顿时促狭地看着她,她涨红了脸,只能将这几人放开。
下了马车,她拖着疲软的身子和酸涩的眼睛径直走入谢家小宅,那扇山水竹屏之后,谢修齐手持香箸、往炭火中添着香丸,那才做好的两身裘衣就这么覆在熏炉上慢慢烘着,氤氲的青烟将这里熏得跟人间仙境一样。
“怎生这么快就做好了,我还以为要到十月底才能拿到呢。”
“我去催了催那琼衣楼,毕竟我们马上要收拾东西走了,”谢修齐背过身去,仍旧熏着那两身衣裳,“从前每年十月,舆驾便要驾临骊山北麓,百官羽卫随行,本来我这样品阶的官员不在出行之列,但幸好何道训何兄他病了,不能伴驾,便由我顶上了。”
何道训、何道训。
李簪月咬牙切齿,这个名字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
李簪月泡在热水中,身上的疲惫消了大半,她试探道,“那我们住在哪儿?若是日日遇上贵人,我只怕我有不周到之处……”
“华清宫外有罗城,有百官廨舍供官员和家眷居住,只是面积小些,其他的与长安城中无二。”
谢修齐仍旧兴冲冲地与李簪月说着,“皇帝幸莲花汤、贵妃幸海棠汤、内外大臣更有汤十六所。在宫外,我们也能包下一个小汤池,你每到冬天就手冷脚冷的,我们再带些暖身子的药材,你日后来月事的时候,也没那么难熬了。”
李簪月摸了摸浴桶,这才说了一会儿话的功夫,水就变温了。谢修齐忙又要倒热水,李簪月却已然赤条条地从水面中钻了出来,湿漉漉的小臂抱住他的颈子,怎么看都是美的,“怎么泡都泡不热,还不如趁早到被窝里窝着。”
谢修齐还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着此去骊山的安排,说人呢,则是与她说着御林军金吾卫的换防;说不是人的呢,甚至连骊山北麓的猛兽在哪里占窝都说清楚了,听得李簪月连连打哈欠。
她此时此刻很想告诉谢修齐,其实她什么都不用提防,是人的、不是人的,她都只用小心元昼一个就是了。
“夫君。”
“嗯?”
“我听说,乾开一朝的皇帝驾临骊山,人群中匆匆一瞥,相中了官员之妻韦氏,”李簪月紧紧地抱住谢修齐,“他们都说韦氏三生有幸,能得君王恩幸,可我却觉得那不过是韦氏孽冤的开端,如何荣华富贵,不过过眼云烟、转瞬消散。”
“所以夫君,一定要看著我哦。”
谢修齐同时环抱住她,他仍旧温文尔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定力,“月娘信我,我此生一定护你爱你,不会让你步贵妃后尘。”
他将李簪月哄睡熟后,这才重新回到净房,将脸上的药水洗下。
他倚靠在逍遥椅上,一边摸索着这副谢修齐的臭皮囊,一边回顾着与李簪月的种种曾经。
他阖上眸子,如若当初他能放下几分少年傲气。
如若他能放下,那个被赤玉箫狠狠打过的元昼;如若他能放下,那个被她的小跟班捉弄过的元昼;如若他能放下,那个孤身奔赴石堡城的元昼。
他忽略下肺腑之中的翻腾之意,重重地仰靠在逍遥椅的靠背上,然后又缓缓起身。
风起忽略了他的烦闷,只是将那羊皮短袄抱了出来,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我听说起缘他觉少,今天夜里,我去与他吃一盏酒吧。”
“殿下都这么说了,萧大人他觉再多了现在也睡不着了,”风起抱着剑,他还不忘提醒元昼,“萧大人是诗人、是夫子、是政客,不是免费的心理咨询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