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殿内的烛火跟不要钱似的点了许多,将避火图中男女之事照得分毫毕现,他点了点那画册,“李簪月,你为何要如此待你自己,从前我只当你是将脑子撞傻了,将这看成一桩交易,没想到你竟然真是这样想的,你简直肮脏龌龊!”
“我如何肮脏、如何龌龊?”李簪月咽下自己的眼泪,“你是上位者,我是下位者,你今日若是不想见我,大可以将我拒之门外;进门后,你又用避火图试探我,就是逼着我要说那番话,等我真的说出来了,你就高高在上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审判我,明明是你布下陷阱,你却说我肮脏龌龊!”
“你若不是心中有鬼,你怎么会经不起我的试探?你从前如此骄矜自傲的一个人,现在不过是为了一点小事,连云雨之事都能拿出来做交易?你现在照照镜子,你可还要脸面吗?”
“你若不是心中有鬼,你怎么会试探我?”李簪月被他气得脑门上的血直往上顶,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开口便是,“你这样骄矜自傲的堂堂太子殿下,每天为自己的少男心事自怨自艾。有话不直说,非得让别人猜猜猜猜猜……”
李簪月插着腰道,“现在我这么说你可满意,我就是挟爱索报,凭着从前我俩从前的关系,你必须想法子让我见表姐一面。”
元昼琢磨出她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忽而灿然一笑,“哦,原来我们俩是这样关系啊。”
元昼一左一右伸出两只手,“是以我家中妻妾的名义去叔父府中拜访,还是在贺兰骢相看宴席前,我设法让你们见一面。”
李簪月赶忙握住元昼的右手,“宴席前。”
“好月娘、乖月娘。”
李簪月乐呵呵地走了,她还顺手拿走了元昼桌案上的那本避火图,此图作画精美,更重要的是没什么字儿,她看起来一点也不费劲。
——
骊山贵女们的交际往来,宴饮、插花、斗茶、跑马……李簪月恍如隔世。
经久不息的地热让贵女们不用穿着臃肿就可以抵御寒冷的冬日;华美的钗环宝钿装点着她们缓缓流淌的青春。
她们会攀比谁的梳头丫鬟手艺更好、她们会暗自比较谁的夫君官位升得更快、她们话题总是围绕着闺阁打转,外面的战火才与她们无关。
永远不用考虑未来的日子,当真是痛快。
她时常在想,如果说没有这一场浩劫自己也会这样蒙昧无知地过下去,也会这样心安理得地倚仗父亲、兄弟一辈子,这就是天地安危两不知吗。
男子甚少穿这样流光溢彩的绸料,兴许是读过萧起缘那些或艰难或壮阔的边塞诗,总觉得他应该是面迎风霜、身裹皮甲的悲催模样。
李簪月忍不住上前去揶揄他,“萧大人,这是准备转投花间词还是闺阁诗,可惜温庭筠妙笔在前,萧大人怕不是一生都要屈居人下了。”
萧起缘掸了掸灰,毫不在意道,“你那情人非逼我穿的,说是皇室无人联姻,要把我打扮打扮,到世家大族当女婿。”
“殿下说是马上打天下,竟然还要靠联姻这样不入流的手段,”李簪月噗嗤一笑,“郑都尉与吴广飞的独女相守多年;何大人与茵茵表妹也是伉俪情深,不知道殿下要给萧大人保媒拉纤到哪户人家。”
“说了好几户,都没看上我。”萧起缘皱了皱眉,他自个儿单过惯了,若不是有人给他送男色,给他差点恶心吐了,他是真不想出来相看。
“御史中丞的妹妹对我那几个孩子有些意见,说要把给他们丢出去。”
“礼部侍郎的女儿倒是喜欢我的孩子,不过听说她只要看到哪家的孩子乖,就要把别人家孩子偷走自己养。”
“要说最爱孩子的还是大理寺卿的侄女,不过我和她有教育上的分歧,她竟然觉得孩子只要开心快乐就好,不用学什么握手、坐下之类的技能。”
——遗弃、拐卖、虐待孩子不让上学。
李簪月嘴巴张得老大,有元昼这么当媒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