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骄奢淫逸至国家溃亡的冯小怜。
她是倚门卖笑靠美色苟活于世的琵琶女。
她是被出卖给胡虏,却要反过来被指失贞的王昭君。
曲终收拨,不知何时,泪水已然濡湿了她的衣襟。
原来恶贯满盈,是如此滋味。
阴风阵阵,将殿中挡风的毡布都吹皱了,毛毡将天色裹入,黑瘆瘆地找不到条出路来。
外面的兵士来回穿梭,步子都快得不同寻常,有序合围、又列戟在侧。
“不过是个相看宴,怎么调这么多兵来?”此起彼伏的议论一时在宴会中喧扰开来。
贺兰骢带着众人稽首万福,“殿下千岁。”
李簪月手中的木制捍拨应声而裂。
元昼径直走到上首,黑沉沉的虎眸一个接一个扫过她们的面容,“失贞于胡虏,何该投河自尽?”
李簪月仰头侧身,她这些日子练习了无数次,这样的表情动作,她最像那幅画中的长乐公主。
所有人都伏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只有李簪月跟画中人样,一动不动。
看着摇摇欲坠的李簪月,元昼的脸庞一下子就没了血色,“这便是自诩清流门第教出来的玩意儿,这么想找死,孤成全你们。”
殿中人一时之间面面相觑、惶惶不安,“妾身失言、妾身失言。”
元昼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李簪月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明明仍旧穿着一袭红色大袖衫,却早没了从前的热烈张扬。现在被人辱骂成这样,都只能抱着琵琶暗自啜泣。
元昼捏紧了拳头,暴起杀人的念头几欲将他吞没。
这时候,李簪月才慢慢挪动到他身侧,可怜巴巴地说了句,“阿昼哥哥,我不想在这儿呆着。”
元昼听到这话整个人倏然呆住了。
她叫他什么,阿昼哥哥?她以前从不这样叫他。
元昼不自然地往她身上一瞥,他这才察觉到眼前人的挣扎。
她总是侧脸对着自己,大概是她并不知道长乐公主究竟是如何模样,只能对着那幅画——“东施效颦”。
她已经很久不作如此打扮,那裙角上刻意勾起的雀羽形状,无一不昭示她今日就是要模仿他的心上人“长乐公主”。
原来,她是在算计他啊。
虽然算计得颇为拙劣,但却算计得他心中暗流涌动。
——
元昼的步子放得甚缓,他时不时就回头望她一眼。
他不看她时,她倒是神色如常。
只要他在看她,她就摆出一副被人欺负狠了,郁郁寡欢的模样。
元昼勾了勾唇角,目光若有所指地落在她的面上,“从前我妻子,倒是常唤我阿昼哥哥。”
李簪月赶忙侧着身子,将她自以为很像的那半边脸对准元昼,“阿昼哥哥……”
元昼好像是在笑,又得寸进尺地将她环抱在怀中,“好吧,簪月妹妹,可有什么事要与阿昼哥哥说的?”
李簪月期期艾艾,“阿昼哥哥……我受了委屈……所以你得罚她们……”
元昼挑衅似得看了看她,“哦?孤会命嬷嬷到她们家中教养礼仪。”
“只是教养礼仪,殿下你刚才都气成这样了,”李簪月瘪了瘪嘴,“未免太轻了些。”
“这些贺兰骢后院里的口舌是非,本就和孤无关,”元昼语气怪异,“但若是今日受委屈的是我的妻子,我自然是该帮她出头。”
李簪月蹲下身,捂住脸,犹疑了片刻后,她的齿缝之间总算是挤出了一丝轻叹,“元昼,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到底帮不帮我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