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会把控好药量,再辅以合欢皮、忘忧草之类的舒缓心神之药,”孙氏的语气带着微微的蛊惑之意,“用此方后,公主再也不会为前尘往事所扰,从此神志分离,变成个没有过去的空壳。”
元昼突然被无边的恐惧吞没,他想说服自己但却怎么都说服不了,“变成个漂亮的傻子,成天就知道吃饭、睡觉、傻笑,你可是这个意思。”
周和申抱着自己肥胖的肚子想了想,太子好色,上一次还在贡院勾搭臣属妻子呢,现下又摆出一副情深如海的模样作何?
他油腻怪异的声音直钻入元昼的耳膜,“臣听说平康坊中便会养上好些貌美但痴傻的女子,这些傻子身子风情万种,到了榻上却跟稚子一般懵懂无知,实在是别有一番滋味儿,殿下日后便可享尽齐人之福了。”
此时此刻,元昼睨了眼跪在脚边的人,低头斟了一碗茶,幽幽地递给了周和申。
周和申接过那一盏白茶,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意味,“殿下,臣……啊!”
周和申的手心突然剧痛,滚烫的茶杯突然贴在他肥胖的手心中碎开,血水和滚烫的茶水黏成一片恶心极了,他痛得身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孙大夫,去开药吧,就按你说的办,”话音刚落,那瓷片又深了三分,元昼仍旧按着周和申的手往里扎,“能为公主试药,周大人定然觉得——十分光荣。”
——
元昼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两个太监按住周和申的手脚,将一碗苦汁子灌了进去。
孙氏仍旧昂着脑袋,“殿下,周和申痴肥体胖,臣才下了重药,若是公主,用量不过周和申的三分之一。”
元昼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默默地在旁边看着。
周和申喝下药后整个人满脸通红,跟宿醉后一样,他往嘴巴里不断地灌着水,却怎么都解不了渴,不一会儿后周和申就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他走过去踢了一脚却没有任何反应,过了不久却陷入了昏沉不醒的睡眠。
孙氏冷静地解释,“初服时口干舌燥、潮红昏睡都是正常现象,过不了多久,周大人便连手上的痛都感觉不到了。待他清醒后,殿下便可盘问,此药的药效。”
等待周和申清醒的一个时辰里,他抽空去看了眼在安息香下睡得恬然的李簪月。
她刚撞坏了脑袋的时候,也是像现在这样日日夜夜长眠不醒,偶尔口中两句呓语,尽是谢修齐的名字,或怨或怒,总归都与他无关。
偶尔睁一睁眼睛,也面色惨白如纸,跟个死人一样瞪着他,恨不得将眼珠子都瞪出来。
直到他扮作谢修齐,一切都改变了。
他给她擦拭身体,她会抬手。
他喂她吃药,她会忍着苦味一口灌下。
他跟她说什么,她都会乖巧地点点头然后钻入他的怀中。
她的病一天比一天有起色,他与她也一天比一天亲热。
只要披上谢修齐的面具,他就能和温柔可人的月娘过一辈子。
如今眼前人的眉头依旧皱得很紧很紧,许是骊山的地热着实有些烤人,她穿得又厚实,身上的赤狐裘衣被自己扯拽地凌乱,红色的狐狸毛衬得人珠辉玉丽,晕成一片的胭脂和软成一片的小人儿倒是甚为匹配。
他替她将裘衣褪下,却发现这底下不着一物,他无语地撩了撩眼皮,多半是洗漱到了一半,就又懒倦地倒下睡了。
元昼赶忙把狐裘替她裹好,要是让她知道‘元昼’扒她衣裳,多半醒来后又要跟他作气。
只要他仍旧用元昼的身份呆在她身边,他就能拥有爱耍小脾气、小手段的李簪月。
“殿下,周和申醒了,”风起面无表情地陈述着药效,“他确实在梦中昏昏如醉,甚至连今日来骊山的目的都忘了。臣已然盘问审讯过,不似虚言。”
元昼沉默地抱紧了怀中的李簪月,她最近又开始喜欢穿红色了,仿佛只要一起身,高傲不饶人的长乐公主就会醒来。
“风起,你去问问周和申,那药苦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