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道,“阿齐,你几时回来的?”
谢修齐伸手将自己身上的中衣拢好,他捏了捏她的鼻头,“都快到子时了,也不知道怎的就忙了如此之久,回来的时候月娘和衣躺在那把胡交椅上,困得跟小猪一样。”
李簪月暗自松了一口气。
多半是元昼见自己昏了过去,自讨无趣便走了。
谢修齐伸出两只手,一左一右,“今早上是吃婆罗门轻高面,还是吃金乳酥。”
李簪月将自己的脑袋放在谢修齐的右手上,“金乳酥,但我要吃现做的,这玩意凉透了就不好吃了。”
趁着谢修齐去厨房的间隙,她慌里慌张地将账册摸出来,只燃了一根蜡烛就开始打算盘。
这些日子入了深冬以来,她的脑袋就跟木了一般,一个小数字都要反复算几次才算得清楚。
她深感自己实在是饱足思淫-欲,她得和谢修齐保持距离,不然又一不留神滚到榻上,本就积压的宫务只会越堆越多。
一盘热腾腾的金乳酥落在桌案上,她又惊又惧地放下笔,这菜现做至少要三刻钟,可她桌案上的账册却只翻了一页。
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她什么时候昏沉至此。
“阿齐,我不吃了,我总觉得最近脑子嗡嗡地,连账都算不清楚了,”李簪月难免有些后怕,“若是让那位夫人知道我这个进度,只怕是要将我逐出去,另聘几个长于明算的女先生进来。”
看着她略显慌乱的眸子,谢修齐只是用筷子夹起一枚酥酪放在她的嘴边,“先吃东西吧,没吃饱脑袋更是转不动过。”
李簪月“嗯”了一声,那股奶腥味直冲她的鼻腔,她慌忙护住桌案上的账册,压着恶心奔行数十步才到院中呕得肺腑翻涌。
苦水混着胃酸将她的口腔淹没,谢修齐先是替她顺了顺背,又递来温水帮她净口,平时最爱洁的男人却不见有一丝嫌弃。
李簪月看着那盘金乳酥,分明是现制的,从前自己也常吃。
她突然有了一个揣测,但又怕只是一场空欢喜。
“阿齐,我的补药是什么药效啊?”
谢修齐的面色稍显凝滞,“就是妇人的温补之药,你每次来月事都疼得难忍,我这才去找宫里的大夫求了药。”
李簪月捧着小脑袋道,“是不是坐胎药,所以阿齐才不好意思说。”
见谢修齐表情僵硬,她越发笃定,肯定是坐胎药。只是男子多不愿意承认自己这方面的毛病,才多加遮掩。
李簪月算了算自己的月事,确实迟了小半月,她摸着自己的小腹。
虽然现下还不确定,但一股难言的、晦涩的感受突然涌上她心头。
她用水擦了擦脸,虽然觉得恶心,但她还是逼自己吃了好些金乳酥,这种时候没吃饱可不行。
吃完后她又紧赶慢赶地摊开账册,她如今有这么大一个孩子要养,她很需要这份工作。
谢修齐出门后,李簪月伸了伸懒腰,她将襦裙撩开,白皙的肚皮上有几缕不深不浅的痕迹。
她记得自己刚发现这几道痕迹时颇为紧张,她以为自己这是生了什么怪病。
她去问邻家夫人,邻家夫人告诉她,她这是生过孩子的妊娠纹,生过孩子的妇人大多都会有,她不必紧张。
可是阿奇却一口咬定,他们没有过孩子,这只是生长纹,这是皮肤上的正常纹路。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皮,从今天以后,这里会一天比一天大起来,这里会长出一条条妊娠纹,这里的孩子会从只会吐泡泡的小鱼变成一只会用脚蹬她的小孩儿。
她会从一开始的心慌难安,到后来的坦然欣喜。
她很确定,她会喜欢这个孩子的,她会喜欢她和阿齐的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