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火的炉子发出怪叫，这一刹那，随侍的所有赭羯都按紧了腰间的武器。

“无事。”元昼的声音不能再冷静了。

李簪月却仍然没有退让分毫，“殿下，那天晚上，你是不是来了罗城？”

元昼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得到的声音道，“是。”

李簪月见他毫不掩饰，她捏着匕首的动作却越发坚毅，她不管不顾地大吼道，“元昼你堂堂太子，竟然做小伏低，扮作他人的样子给有夫之妇做外室，当真是将天家的颜面放在地上踩！”

周遭的弩箭已然架起，李簪月毫不怀疑，男人一声令下，她就会被连弓弩射成筛子。

“我做小伏低又如何、我扮作他人模样又如何、我强夺有夫之妇又如何，你又能如何呢？”

李簪月清晰地听到了男人的嗤笑，她怒不可遏地看向他，不过晃神地一刻，男人的手腕一拧，她手中的匕首应声落下，男人的鹿皮靴踢了踢，匕首又重新落在他的掌中。

他刀刃朝里递给李簪月，“我今晚还会去罗城，谢夫人记得等着我。”

李簪月再看到元昼重新握紧刀刃的一刻，便情不自禁地蹲下身护住自己的肚子，见他没有大幅度的动作，这才接过匕首收好。

元昼挥退众人，一左一右地伸出两只手，“这个天骊山应该还能打到野味，吃还是不吃。”

李簪月扶着腰从地上起身，她啪得一巴掌打在元昼的左手上，她咬着牙低声嘀咕道，“元昼你小心点，小心哪一天我真的捅你一刀。”

趁着太阳仍在，元昼懒倦地牵来了一匹白马，这马儿高鼻深目、腹有横纹，当真是威风英武极了。

李簪月刚挨过去，那马儿却转过了身拿屁股对着她，马尾一摇一晃，还拿蹄子轻轻搡了一下她，李簪月瞪了元昼一眼，她有些委屈道，“这马儿为什么不喜欢我啊，我又没对他怎么样。”

元昼将李簪月抱到马上，还特地给她铺了柔软的毡垫，“你这个人本来就人厌马嫌的。”

李簪月虽生气于这马的不待见她，但这匹马儿显然是比寻常马儿漂亮许多，还比矮脚马高上许多，很快她就抱着那马的脖子嚷嚷道，“太漂亮了，太漂亮了，只有这种马才配得上我，他叫什么名字啊？”

“阿昼。”

李簪月白他一眼，只以为这是元昼在胡扯。

阿昼实在是一只稳健的白马，有赖于元昼的精湛的骑术，叠嶂很快就映入眼帘。

李簪月隐约觉得自己来过这里，只是显然不是这个季节，她记得这里的漫山葱茏、密匝的藤萝，还有千百年不曾断绝的温泉水，就连空气中那股硫磺的气息，她都记忆犹新。

“我是不是来过这里？”她很不确定，最近她的脑袋终日都是昏昏沉沉的，跟一团浆糊一样。

“山嘛，哪里不都是一样的。”元昼语焉不详。

冬日的猎物显然更加萧索，长尾雉的尾羽滑过天际隐没在丛林中；红腹锦鸡在松林树下扒拉着觅食；至于蝮蛇嘛，则是躲在岩石缝穴与树洞中取暖冬眠。

元昼低声道，“这些都没什么好吃的，我们直接去橡树林打野猪仔。”

李簪月瘪了瘪嘴，“算了吧，我们随便打只野鸡吃了就好了，吃了小猪仔，小猪的阿娘会伤心的。”

元昼睨了怀中的人一眼，从前就属她吃的最起劲，怎么今日开始瞻前顾后了。

“怎么，猪是阿娘生的，野鸡就不是了？”

元昼话虽揶揄，但还是摸出一只羽箭，对准那只松树下扒食的野鸡。

话音刚落，忽而“刷”地一声，元昼急忙拉紧缰绳，阿昼侧身一闪，羽箭堪堪擦过元昼的脸颊。

马蹄声又急又促，元昼一边挥刀砍向背后连绵的羽箭，一边将李簪月摁入他的怀中。

雕翎尾羽、硬木箭杆、倒刺弓头。

全是大梁军中的规制，这群人没打算让他和李簪月离开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