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过一辈子?”
李簪月瑟缩在篝火前,烤着手,她清楚地知道,没有一辈子的,她已经怀孕了,在诊出喜脉的那一刻后,她与元昼就没有以后了。
“殿下,如果一定要选一个死法,我选择命丧虎口。”
元昼面无表情,只有唇角翕动了一下,“月娘,如果待会有人来了,你告诉他们——”
“你是长乐公主,你蛰伏在贼寇身边,只为了寻求良机,将元贼一击毙命。元贼为了自己逃命丢下了你,你带着他们顺着脚印来寻我的踪迹。”
说罢,元昼转身走出了洞穴,只留下一人一马相互依偎着。
——
山下的梁军已然紧锣密鼓地展开了搜山行动。
冬日的寒风不分你我地侵袭着每一个的角落,他们的避寒衣物显然没什么效果,一个矮身将士口中骂咧道,“王六郎说,公主早就委身元贼了,两个人大摇大摆地住在一起,公主还上那东西二市给元贼置办物件。这些女人永远是最软弱的!”
“六郎的头可在城门上悬了半个月。这些狗彘的反贼,以为这等手段就能威慑到我们吗!”他恶狠狠的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忽然眼睛瞪大,直挺挺地倒下去,脖子上的血糊了一地。
“这山里可是有老虎,别到时候我们没杀得了元贼,先被大虫给吃了。”
另一个兵士猫着腰小心翼翼,全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已经没了踪迹,他才走到一个灌木丛处,忽然看到一个正正好好头悬在树上,就跟那城门楼上的王六郎似的。他正准备呼喊同伴的时候,下一秒脖子就被人从后掰折,他瞬时倒地不起。
男人的鹿皮靴子已经踩上了他的头,兵士立即老练地开始装死。
见元昼没有立即补刀,他更是一动都不敢动。
男人突然提起了他被冻得僵硬的大拇指,这里皮肤下仍旧能摸到微微跳动的脉搏,一刀下去,瞬时血流汩汩,“听说老虎不吃腐肉,委屈你在这里慢慢流血而死了。”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后,那被掰断了脖子的头挣扎着,嘴巴里含糊几句,“太子……求求你放过我……我降了……我降了。”
手腕、膝窝腘、脚踝胫后,元昼熟练地放完血,扑哧笑了一声,“男人总是最软弱了。”
——
阿昼拿他的高鼻子拱了她一下,她胡乱地安抚了这匹马一下。
“唉,我们都被当成是拖累扔了下来,”李簪月将缰绳替阿昼解开,“你跑吧,能跑多远跑多远吧,去做一只无拘无束的野马吧。”
阿昼也不急,只是拱了拱地上的囊袋,拉出一个小纸包砸到李簪月的头上。
李簪月不满地瞪了阿昼一眼,扯开细绳,居然是一包冷透了的金乳酥。
元昼不能吃乳糖,一吃便腹泻,这只能是为她准备的。
她的肚子顿时咕咕叫了起来,她一边往嘴巴里塞着柔软的酥酪,一边对着阿昼道,“早知道我该骗他的,我该说我怀了他的孩子的。他这么坏,我骗骗他怎么了。”
勉强填饱了肚子后,李簪月的头脑也清明了几分。
生起篝火,是为了驱赶毒蛇蚊虫。
让她装成长乐公主,是为了让那伙人即便搜捕到了她,她依然能保住小命。
元昼出山洞的时候如此决绝,怎么都不想弃她于不顾的样子。
元昼的小腿上有箭伤,老虎会顺着血腥味找到他的!
皇帝与贵妃在骊山华清宫焚香设誓、乞赠盟约,他们说要生生世世共为夫妇。说他俩是天上的比翼鸟,是地上的连理枝。说天长地久有时尽、说此誓绵绵无绝期。
山盟海誓仍在耳侧,贵妃却已然赴了黄泉。
这是属于她与元昼的新水兵变,必然有一个人命丧骊山。
元昼把生路留给了她,把死路留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