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中一时寂静无声,她知道,圣人会在元昼醒来前处理掉她,不留一丝痕迹。
她突然看向台阶上的男人,她的语气不算恭敬,“我可有申辩的权利?”
元游听到这句话突然噗嗤笑出了声,“你说什么,是权利还是权力?”
李簪月摇摇头,她不太懂得这些文字游戏。
元游蹲下身,他的语气平静无波,“我始终相信,每一个人都有权利,但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权力。如果掌握权力的人不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去维护每一个人的权利,那他被推翻,直至被处死,也就理所应当。”
“这就是为什么今天我决定杀掉你的理由。”
李簪月咬了咬唇,“可在我看来,圣人不是为了什么家国大义处决我,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失去高高在上的权力,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不在可控范围之内,只是为了一己之私。”
“我是为了一己之私?”
“我已经很久没有给人上过法理课了,那今天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元游随手抽起一本被摩挲得已经卷边的书扔在地上,“逍遥游的开篇第一句,便是北冥有鱼。我对黄老之学没有任何兴趣,但每次大学法理学第一课,我都会给他们讲这条鱼。”
“这条鱼的名字,在我的那个世界中,叫做利维坦,”元游坦然道,“当人与人之间陷入了无休无止的自然状态,人们贫困、野蛮、肮脏,这个时候,人们的唯一选择就是缔结契约,将自然权利让渡给主权者,我们才能重获和平,这就是利维坦。”
“所以,为了利维坦,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我会为了他趋利避害、我会为了他筹谋一切、陷入爱情的人总是神志不清,没关系,解决这段感情就好了,”元游双手合十,似乎是在祈求上苍,“或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会恨我怨我,但是没关系,神灵不会原谅我,但是神灵的父亲会。”
李簪月却心中没有一丝一毫即将要死亡的慌乱,“哦,那他可真有个好父亲。”
“死了便死了,在这些日子,我也时常觉得,死亡或许才是我唯一的解脱,但我就是不甘,”李簪月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我明明从来没有过权利,我的婚姻、我的人生,我从来没有机会自己作主;我也从来没有过权力,明明践踏他人、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人也不是我,可为什么,当权利与权力相冲突时,要承受这个恶果的人却是我!”
“至于元昼,虽然我很讨厌他,哪怕今天他愿意为了我去死,我依旧讨厌他,但是让他为情所困,不是我的罪过!”
不合时宜的脚步声在王恭身侧响起,小太监对着他道,“殿下仍在麻沸散药效中,风起不敢贸然行动……”
旁边的王恭深吸一口气,一股强大的不安突然席卷了他,今日殿中只有他们三人,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今天,他眼睁睁地看着太子的妻子、皇孙的母亲死在他面前,他将来要面对的,又该是如何的怒火?
王恭抚去自己手心渗出的汗水,小太监已然走开,他跪地道,“圣人,殿下醒了,麻沸散的药效意料之外地去得快,若是太子调兵了……此事恐怕难以收场!”
元游的眼神中的光芒倏然黯淡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后将托盘中的白绫、匕首踢翻在地,“出去。”
李簪月跪在地上,挪着步子往后退了两步。
“我真不知道他到底喜欢你什么,”看着李簪月傻里傻气、畏首畏尾的动作,元游心中越发憋闷,“滚出去,朕祝你和你夫君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