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元昼的脸挠得全是血迹的时候,貌似她也没有快感。
温热的两具身体相贴的时候,她也不会感到温暖。
两个人难耐寂寞,抵死缠绵的时候,好像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转过头来,又是无边的寂寞。
她和元昼都住在紫宸殿中,她每天在元昼身边醒来,就是为了确认枕边人,和她一样,痛苦地活着。
元昼问她,“月娘,你原谅我了吗?”
她说她永不原谅。
冬天的时候,她的身体不好,受不得冷,元昼就陪着她搬到骊山中。
她每一天都能看到这些重新修缮好的琼楼玉宇,每一天都能睡在自己少女时所居的宫殿中。
总是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偶尔夜晚醒来,她还以为仍旧是乾开年间,母亲未身丧兵变,父亲也没变成了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皇帝。
华清宫中,脂粉如流水、绸缎如游龙,花月正春风。
元昼变成了她一个人的金吾卫。
她随便提任何要求,元昼就会为她跑遍整个长安。
太医说,皇后娘娘应该是头疾复发,可能一辈子都只能这样了。
华清宫很安静、院落空旷的只听得到断断续续的风。
可是她和元昼都睡不着,就坐在长廊上数月亮。
元昼说,月娘果真是病了,月亮只有一个,有什么好数的。
元昼问她,“那病了的月娘原谅我了吗?”
她说,她永不原谅。
直到有一天,她偷了一匹马,就骑着那匹老得都要走不动的白马跑出了骊山。
这天夜里,疾风携暴雨,芜绿的竹林仅是飒飒哗哗之声,将她吓了个够呛。
她来到了这一间两架的小宅,她知道,她是来这里找一个叫做谢修齐的人。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转头转了过去,那个男人依旧高大挺拔、芝兰玉树。
他轻轻搂住她,“对不起,今天朝中事务多,我才没能及时回去找你……”
“阿齐,你怎么才来啊,”李簪月突然放声大哭,“他们说我时而正常、时而疯魔,他们说我根本就是不是谢修齐的妻子,我是华清宫里生了病的皇后娘娘。”
谢修齐很温柔地安抚着她,“怎么会呢,你就是我谢修齐的妻子,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
李簪月赶忙紧紧攀附住谢修齐的胸膛,谢修齐喂她吃了药,又替她盖上了被子,亲了亲她的额角,“我给月娘唱童谣,月娘乖乖睡觉好不好?”
李簪月亲了亲谢修齐的唇角,她发出了微不可瞧的一声轻叹,“阿齐,我好像……原谅你了。”
——
她就这么在这一间两架的小宅院中住下了,她又一次过上了上午帮元昼当帐房顺便偷一下情、下午回到家中与夫君谢修齐温存的生活。
偷情偷着、骗夫君骗着的间隙,她偶尔也去这煮茗楼吃一盏茶。
楼中的白羽雀鸟不知道飞到何方去了;池中鱼空空如也,想来是顺着江水自东而去了。
说书的狂生摇着一把扇子,说得唾沫横飞,“太和年间,尚是太子的那位领兵大举南伐,他的幕僚不止一次劝过他:“为一女子大动干戈,储君亲征,实在有失体统。可太子不过笑言,你看那醋海连天卷,神仙也要做恋妻男。”
“那而今如何了,太子与公主现在是恨之入骨,还是破镜重圆?”
李簪月摸出了袖中的铜镜,照了照自己的脸,“仇恨不能抛下,破镜亦能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