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逼仄的小巷子就连路灯都照不到的地方,一群身材高壮的男生正在毫不留情地围殴着另一个人。狭小的空间没能阻止他们一行人的暴行,并将他们传出来的一声声咒骂和棍棒敲击的声音无限放大着。
像是开了扩音器,沉重的一并砸进了林昭的耳朵里。
林昭站在早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红砖上裹足不前,她甚至有些后悔选择走这条路了。
想赶紧离开,内心深处的恐惧竟让她无法挪动脚步,她下意识蹲下身子将身体缩成一团,可响亮的咒骂声,刺得她头皮发麻。
“去你妈的死杂种。”
骂声简直一声盖着一声,接踵而至。
“几天不见变得这么狂了?”人群里个子最高的那个男生往地上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一边骂骂咧咧地,一边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随后又将那个男生抵到了墙上,“没想到我们能找到你吧?”
男生的笑容又邪恶又恶心,“想他妈的活命就好好听话,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别指望我做慈善,今天甭想从我手里走了。”
如果不是高个子男生将人从地上拽起来,林昭压根看不到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那个男生。
“跟他费什么话,就是皮痒痒了,打服了就是了,何必多费口舌。”
有人在一旁撺掇,那个高个子男生仿佛很吃他这一套,撂下一句脏话,就照着被他拎起来的男生的脸上就是一拳。
力道没收,男生被打得头歪向了一旁。
“真他妈恶心。”
高个儿男生厌恶地甩了甩手,把蹭到手上的血分毫不差地擦在了被打男生的衣服上。
还是不怎么没解气一样,高个儿男挥着拳头在男生的脸上又是几下,“操,你他妈应该想想下场的。”
打人的男生鄙夷地笑了两声,又将人重新推回了地上。
没给男生缓歇的机会,无数拳脚一股脑地砸了过去,人像没了动静似的蜷缩着身子没有一丝反抗,只发出几声沉闷的痛哼声,证明人还活着。
那群人的打骂声响彻整条街道,微弱的灯光照得人灰蒙蒙的,他们狰狞的表情却无比的清晰。
躲在巷子口的林昭用手使劲儿扣着自己的手臂,刚结痂不久的伤口再次流了好多血。她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里面的骂声越来越大,男生的呼吸声越来越小。
本能的驱使下,林昭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
紧张的情绪迎上心头,使得她手心冒了不少的汗,掌心在裤子上擦了又擦,在她想要拨出那串熟悉的号码时,指尖却迟迟没按下最后一个数字。
她吞咽着口水,开始有些犹豫了。
在林昭的认知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的。
比她快一步打断这场暴行的是别人,居民楼里一户人家亮起了灯,兴许是受不了他们的吵扰,那家男主人推开窗户就破口大骂。
“你们几个想找死啊?大晚上的不睡觉扰什么民,再他妈出一点声音,我就报警抓人了。”
突如其来的怒吼声,把在场的几个人都吓住了,包括林昭在内,每个人都停下动作寻找起了声音源。
个个仰着头望过去,如同嗷嗷待哺的雏鸟,他们本想跟楼上的那户人家硬气一会儿的,结果又多了好几户人,都趴着脑袋骂他们。
见事情要闹大,其中一个男生在高个子男生耳边说了什么,这场骂战才算彻底结束了。
松开被打的男生,那几个打人的拍拍手不欢而散了。
他们一走,林昭跟着呼了一口老长的气,那颗紧绷的心脏,却迟迟没缓过来,依旧怦怦乱跳,一下下砸着。
她关掉还未播出号码的手机,重新装进口袋里,晃眼间,一直缩在地上的男生就撑着地爬了起来,扶着身侧的墙踉踉跄跄地朝着那群人相反的方向走了。
见状,林昭拎起袋子拖着发软的躲了起来。
没走几步,那个男生便停下脚来,警觉的回过头,声音十分沙哑的说道:“出来。”
躲在树后的林昭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从暗影里走了出来。
林昭个子不高,像是长期缺乏营养似的,身材娇瘦干瘪,一副黑色圆框眼镜挂在鼻梁上,脸颊处又因为青春期长了好几颗细小的痘痘,所以她的头发始终遮住半张脸,看着没有一点攻击性。
见走出来的是一个女生,对方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其实从一开始林昭就认出了对方是谁,包括打他的那几个男生。
眼前的男生是高一十九班的陈默,跟她一个学校,只不过不同班,陈默在他们学校很……出名。
但不是大家平时理解的那样出名。
林昭对于陈默是在每一次为别人跑腿的时候认识的。可能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学校里,他们会有所收敛,没这般下死手过,今天这副场景确实是她第一次见。
他们像是强权世界里肉食者,执着于对弱者的嘲弄和把玩。
最后再一点点啃食掉……
林昭的眼睛从陈默身上扫过,便迅速的挪开了视线,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直到手里的购物袋快要嵌进她的手指里,她才开口说道:“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良久,陈默只轻声应道。
“知道了。”
之后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寂中,僵持的愣在原地。此时两人的距离不算很近,林昭还是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也许是他身上的,也许是自己身上的,她说不清楚。
这种猜测并没持续多久,陈默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他身上的血止不住的往外流。
枝头的蝉在拼命地嘶吼着,像是无限放大的哨子一样聒噪,忽大忽小的叫声,听得人心里烦躁。
最后声音又一点点隐匿在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