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对方会等得不耐烦，林昭快走几步跟了上去，她打小性子就怯懦，即便没有刻意地表现出来，但源于内心深处的自卑，使她永远无法与人目光齐平，哪怕是汪卉，林昭也是这样，像是一种养成在她身上的习惯，寥寥几眼，她便与眼前这个男孩儿错开了视线。

便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没怎么再与他对上眼神了。

许是为那日的冷漠感到内疚，又或者出于好心，林昭这次好意提醒道：“今天放学李文昊他们去班里找过你。”

陈默仍旧无言。

他不说话，林昭变得更加紧张了。

林昭的手指一直在用力地扣着书包带，话语也终止在了刚才的那句话上。

其实是想告诉他，他们去班里找过他，让他小心些，可这些话全部卡在嗓子里，后边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也许是胆小，也许是忧虑。

人就是这样总是夹存在两个心理活动之间，左右摇摆不定，内心充满了矛盾。

如果没有被安排在一个座位上的话，林昭知道两人之间不会有再多的交集了，甚至多余的话都没有。

良久，陈默才轻声应了一声。

对方有了回应，林昭才有了下一步动作，她从校服的口袋里把东西掏了出来，“这是你的东西吧，那天被我捡到的。”

手掌摊开，是一条项链。

此刻，陈默的眉眼间才有了松动。

她手里的项链是陈默弟弟的宝贝，在陈默生日的时候作为礼物送给了他，是他用自己攒的零花钱买的，至此陈默就一直将这条项链带在身上，直到上次找不见了，他还特意回到那条巷子找过，但没有任何结果。

陈默从她手里接过这条项链，装进了口袋里。

怕他误会，林昭解释道：“是那天在地上捡的，一直没找到机会还给你。”

“嗯。”

把项链送回去后，林昭心里踏实了不少，见他离开，林昭抿抿唇叹了口气。

陈默迈出几步，停下又折了回来，声音不似刚才那般冷冰冰地说了一句。

“谢谢。”

-

快到家时，夕阳西落，天色些许昏沉，宛如笼上一层薄雾，林昭快步拐进栋单元楼。

他们小区属于老小区，楼层不高，所以没有安置电梯，只能靠着两条腿爬到五楼。林昭无聊时有个习惯，每次上楼都会一层一层地数着台阶数。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

楼道的灯泡早已经年久失修，昏暗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在林昭即将迈到最后一阶台阶时，她清楚地听到楼道深处传来的声响。

熟悉的声音让她的步伐开始变得缓慢，随后“吱呀”一声，她家的那扇被人从里边打开了。

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弟弟林旭，还在她疑惑着林旭今天怎么回家了的时候，男孩儿只是看了一眼她，不耐烦的表情却淡了下去，开口跟她说话。

“你怎么才回来？”男孩看了看她，又回身看了看身后屋内的场景，“他们的事情我管不了，简直是两个疯子一样，你自己看着办吧。”

大抵是嫌弃屋内的争吵声太过于烦躁，林旭对林昭晚回来的行为有些不满，但事情又可以交给她解决，也就没说什么。

“我约了朋友，他俩什么时候不打了你再告诉我。”男孩明眸看向林昭还没好利索的眼睛，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好像在看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绕过她就离开了。

争吵声很大，不单是吵架声，还有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她止步于门外，透过屋门的夹缝，里面的场景尽收眼底。

眼前景象从幼时伴随着林昭到了长大，也无数次地出现在她的梦魇中。

大多数时间里，林昭都处于恐惧之中，她惧怕激烈的吵架声，害怕那些因为劝架而砸向自己的东西。

林昭摸了摸眼周的淤青，丝丝疼痛让她十分清醒。

她最终没有迈进这扇门，内心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离开，或许是见得次数太多，也或许是拉架的次数太多，都是无用功，早就心力俱疲。

他们争吵声越来越大，招来了旁观看戏的左邻右舍，看热闹的同时，有人出言说道。

“林昭你怎么还站在外边啊？”

“你爸妈在打架你没看见？”

“那是你的爸爸妈妈，你进去劝劝他们。”

“怎么做女儿的，爸妈吵架不知道劝架吗？”

烦……

不止他们的规劝声，还有女人的抽泣谩骂声和男人不甘示弱的嘶吼打骂声。

声音过于嘈杂，一并砸向林昭。

然而她并没去理会，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中，她拨开人群，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加快步伐，很快声音就被抛在了身后。

出了单元楼，林昭瞬间觉得氧气变得充足了，空气变得新鲜了，狭窄的楼道早就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天色已暗，她真没有了去路。

林昭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头，这一刻，她真的一辈子隐匿在黑夜中，让别人看不见也找不见。

走着走着，她拐进了一家24小时都开放的便利店。这时店里来来往往的人还很多，林昭闷着头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走到货架前，精挑细选拿来一袋价格稍便宜的面包和一根火腿肠，外加一瓶水。

起身时，不小心撞到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