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里的那扇门,满屋子酒味混杂着饭菜味扑面而来,刺鼻的味道闻久了令人有些反胃,可她懒得顾及这些,关上门,走进了浴室。
狭窄的浴室内,洗手池前的墙壁上挂着一个方形镜子,通过镜子才算是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身上的伤。伤得不轻,额头上流了很多的血,但血干了,粘黏着头发贴在了脸颊上,除了这些身上多处擦伤,淤青更是数不胜数,眉骨手臂大腿都有。
平平无奇的一天,林昭却有种过完了一辈子的错觉,除了累,别无他想。
就像林旭说的,她很冷血,洗完澡林昭并没有急着去医院,而是给杨红霞打了一通电话,对面没接,她也就没再执着了。
回到房间里,她直接躺在了床上,当时的她身心俱疲,脑子里早就钝塞无法思考了,就这样闭上了眼睛睡着了,竟意外地睡了一个好觉,没有失眠没有噩梦,就连麦苗都没有出现在她的梦里。林旭自认理亏,回到家之后没有再逼迫林昭带他一起去医院了。
直到第二天,林昭的电话被人打响了,她才醒。
不用猜就知道打电话过来的是杨红霞,电话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的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你个没良心的,你爸住院了你竟然还能安心地躺在家睡觉。”
杨红霞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也是林昭一直看不透心思的人,她憎恨林成国,因为她的苦难几乎都是男人一手造成的,所以恨意充斥着她的内心,恨不得男人能尽早的死,还她自由让她解脱,但她又十分的袒护着男人,在男人受到伤害时她还会第一个站出来,甚至心疼的为他掉许多眼泪。
就比如昨天的事情,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唯恐男人会死掉一样。
林昭甚至不知道她是恨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她心中那杆天平到底怎么倾斜的,包括爱与恨到底孰多孰少,只有杨红霞自己知道。
“我说话呢,你听到没有啊?”
对面没人说话,女人的火气更大了。
“在听。”林昭语气淡淡的。
对面却不说话了,过了好半天,林昭都以为电话挂断了,电话那头再次开口说话了。
说的也不是别的话,是对林昭一味地数落,并嘱咐她在家做好早饭送过来。
林昭轻声应了,挂掉了电话。
林昭做好早饭拎上东西准备出门。她的动静惊动了林旭,他问向林昭,“你去医院?”
“嗯。”
“等等我。”
他披上衣服,很快地就跟了上来。一路上两人无言,都十分默契的没有再提昨天晚上的事情了,期间林旭抬头看了好几次林昭额头上的伤,但始终没能说出一句话。
他不喜欢她,但不代表想当杀人凶手。
到了医院,林昭拿着东西找了病房,一个三人间的屋子,林成国住的病床在最里边靠窗的位置。林昭和林旭进去时,杨红霞坐在凳子上帮林成国看着液,然而林成国正半靠在病床上,悠闲的吃着橘子,显然没什么大碍了。
林旭跟林成国的关系很好,见到他爸没什么事,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涌,掠过林昭跑到他爸病床前询问情况。
“早饭做好了。”林昭淡定很多,也可以说面无表情,内心毫无波澜,她把早饭放到了旁边的柜子上,然后退到了一旁,默默地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在眼前上演着一出家庭和睦血肉亲情的大戏时,林昭再一次发觉,人才是世界上最难以理解的,光从一具躯壳是无法参透本心的。
林成国到底怎么住进医院的,林昭还是后来才知道的。
参加朋友儿子的婚礼,酒席间林成国拿了人家两瓶好酒,为了吹嘘,他约了几个一直瞧不上自己的人在家喝酒,在几人喝酒的时候,不知怎么地跟对方吵了起来,由于情绪太过于激动心脏病复发了,他整个人直接倒在了地上,跟他一起吃饭的人怕出人命打了120急救电话。
杨红霞接林旭回家正巧赶上了,之后就是林昭看到的一切。
很多年前有个算命先生说过,他命短,活不过三十五岁,今年他三十六,为此特意跑到算命先生家嘲讽了对方一顿,他说他福大命大,肯定能活到百来岁。
医生却也说,如果他再这样无节制的酗酒发火,神仙来了都救不回来。
当然被林成国指着鼻子骂了一通,骂他们是庸医,只会诅咒自己。面对这些林昭一言不发,她更没心情看他们一家三口亲热,推开病房的门去了楼道。
住院部的楼道不比门诊人少,人来人往都是过来探望病人的,林昭找个了空位置坐了下来。
她安静得像空气一般,双眼无神,后背紧贴在椅子背上,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迷茫和绝望,像一股倒流的空气占据她的鼻腔,让她无法呼吸。
这时,一个男生走到了林昭面前,眼前一片漆黑,拉回飘渺的意识,抬头看过去。
迎上来的是对方纯粹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