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出口,白间愣住了。他是在想:程奇这么做无异于掩耳盗铃。他想的原话绝对不是这直接,而且他是没打算说出来的。可是他不仅把话说出口了,还是那种风格的话。
这是怎么回事?白间再一次体会到身体的失控感。
但对程奇来说并无违和感。苏盛对他不是一直都这么直接的吗。因此,程奇只是笑着说:“哎呀,这不是因为今天来太早了,咱们班就只有我一个人吗。开灯的话,老师一看就知道咱们班有人了,那样,我不早读的话,怎么蒙混的过去……”
白间沉默了。早知道楼上的班的风评不好,但没想到是这么个不好法。这下,他算是清楚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坏印象”了。
程奇见白间没有搭话、只是沉默的开灯,就自圆自话:“你现在不是应该问我:你咋来这么早啊?但是宽容慈爱的程奇大人,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你斤斤计较了!我也不卖关子了,我这么早来,当然是因为我接到最新通知——这可是内部消息,那就是:期末考试、兼分班考试,提前了!提前到明天了哟!So,我今天刻意早点来,就是为了让你早点给我划重点,然后我抓紧时间背题!一切为了我的新手机!”
如果苏盛本人站在这里,他会对程奇的话嗤之以鼻,接着再给程奇来一场犀利语言的洗礼:“考试时间提前的内·部·消息你都能拿到,那你咋拿不到考题答案的内部消息呢?还说早点来背题,结果这不是一大早的来教室玩手机吗。还知道找我划重点,那你咋不知道早些时候学习呢。”
但站在这里的是白间,他没有苏盛和程奇的羁绊,因此他不会像苏盛那样批评和规劝程奇,他只会对这些话过耳就忘。
只是,为了维持苏盛的人设,白间会硬着头皮说出一句:“那你好好加油。”
在程奇的设想里,苏盛会在他说完话后明讽暗劝,接着就是苏盛划的重点。可眼前的“苏盛”不但没有劝讽,还一副恹恹的表情。对此,没有得到想象中的答案的程奇有点意外,更多的是惶恐:“我去,苏哥,你别吓我!就熬一夜,你应该不会神志不清了吧,连坐哪都记忆混乱了!”
太反常了,在程奇的记忆里,苏盛是一个语气和表情都很丰富的人。苏盛可没有这么平淡的语气。
突然,程奇想起来有次晚自习他和苏盛的聊天,大概内容好像是:每次苏盛熬穿了脾气就会变得反常!
白间趁着之前程奇讲一大堆废话的时候,走到三逗四号位置、俯身拿走放在板凳上的值日生记录表。
才起身,他就听见程奇的鬼哭狼嚎,转头又看见程奇用一副死了人的表情望着他。
“我就是拿一下记录表,今天轮到我值日了。你应该还记得值日是轮人制吧。”今天早上苏盛刻意发语音、提醒白间替他值日。
“问题是这个吗?问题不应该是:你精神恍惚了吗!”程奇快步走到白间面前。
“那是你的臆想。你没有证据证明,不是吗?”白间抬手示意程奇让路。他现在要把书包放下,然后赶紧去医务室找苏盛面谈。错过这一次,他和苏盛可就没有下一次密闭空间独处的机会了。
不,不对!程奇看着毫无表情的、面瘫一般的“苏盛”只感觉怪异。苏盛应该会在这个时候骂:“你才精神恍惚了!赶紧起开,别挡路上。”
程奇越想越不对劲,急忙对白间说:“不行,苏哥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我的手机还得指望你啊!咱要是不舒服咱就去医务室吧!小的可以陪你一起去!”
白间被程奇的话说的一愣,放书包的手顿了一下。程奇的话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白间顺着程奇的话若无其事地说:“嗯,我确实要去一趟医务室。你……你帮我带个假就好。”
白间只从办公室的老师的嘴里,和班上同学的闲谈里了解过苏盛。他一开始只知道苏盛是一个偏科严重的学生,后来才在同学的闲谈里构建出一个“生前哪管身后事”的顽劣学生的形象。但逐渐的,他在这些闲言碎语里构建出来一个奇怪的形象——一个潇洒的、格外明媚的苏盛。这是他的私心。他私心的把自己向往的性格映射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同时,白间知道这个形象是非常片面,却不可避免的总是把真实的苏盛往想象中的印象靠拢。就像左右脑互搏,没有个结果。他也就不清楚苏盛对于程奇的态度是怎样的、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面对程奇的关心。
但眼前左右脑互搏没有意义。和苏盛面谈的事更重要。现在不是重构对苏盛的印象的时候,他就顺着程奇的话说下去。
这样也不会让人怀疑。他和苏盛的谈话应该就没有同学来打扰。至于校医……这个时间点应该还没有上班。
程奇总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有问题。只能在“苏盛”冷着脸的表情下梗着脖子答应:“行,行吧。”
得到回答,白间就匆匆忙忙地赶去医务室。还没走进去就看见“白间”站在医务室门口,眉眼弯弯地朝他挥手:“哟,白间,你也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