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印河边,湘兰村。
客房床上,人影轻轻动了动。
关山月欲睁眼,便感到白纱束缚,一片漆黑。她这才意识到眼睛已经不疼了。
于是,她摸黑起身,在洗浴室轻拆下白纱,看到眼周还有干涩的药膏,又轻巧清洗一番,这才走了出来。
她轻掩门,走出客房,下了楼,出了屋子,便看到葛磊临河远眺。
她走过去,低声打了个招呼:“葛叔。”
葛洪脸色略显苍白,他见到关山月欲言又止,沉默道:“关姑娘,道谢的话就不用说了。如今邪祟肆虐,我们都有准备。”
只是这九重银冥师万中无一,对一个小镇下手做什么?
他收回思绪,纵目远眺,长声道:“大哥以前就说过,活着光明磊落,死时英雄不悔。你心念恩情,就记着这句话吧。”
“我会继续护送你去不周。”还没等关山月开口,葛洪就厉声道:“你莫要推辞,镖局的规矩不可废。”
关山月话头未启,心中默然,久久不能言语,只能随葛磊望去。
此时,天光欲晓色,东阳鱼肚白。
直到逢九走下楼,和关山月打了招呼,又和葛洪介绍了自己,朝霞中的缄默才结束。
关山月启唇道:“葛叔,昨天就是她斩杀了银冥师的头颅。”
葛洪看了看逢九道:“瘦不拉几的,本事还挺大,有胆识!”
关山月乘机寻问葛洪:“逢九她想和我们同行,不知道可不可以?”
逢九豪言壮语道:“只要叔能答应,多少钱都行!”实则心里想葛洪英雄好汉不会收这么多钱的。
葛洪挑眉,粗声粗气道:“那就十万爻币。”
逢九一个踉跄,关山月心惊:这不是护送她一程地钱吗,半日收这么多?
葛洪看逢九窘迫样,哈哈大笑,抓住逢九前倒的小身板:“逗你玩的。这点闲工夫,收什么钱。”
逢九虚惊一场,垂手道:“差点把身家都赔进去了,还好还好。”
葛洪哈哈大笑:“告诉我昨天你俩是怎么下手的,区区一境也敢单上?”
逢九当即眉飞色舞,呼噜哗啦讲个不停,边拍葛洪马屁边将凶险万分的时刻讲出来,真不知道她从哪学来的嘴皮子,精彩得跟个说书的一样,神采飞扬,有声有色。
葛洪听到银冥师一把火烧了,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关山月听到精彩处也不禁勾起嘴角,听得津津有味,只在逢九讲到她的灵技但没提到身份灵纹时,眸光动了一下。
“我最晚就放了一把火,呼呼呼把他烧干净了!然后……”正在逢九要给个完美的结尾时,一阵凄凄惨惨戚戚、哀音绵绵无期般的二胡声响起,二胡音实在太过悲伤,令逢九不禁噤声。
所有听众都看了过去,只见酒楼下的小板凳上坐着一个又高又瘦的白发老翁,一脸褶子,胡子花白,像个叫花子,拉着普普通通的二胡。
曲子哀婉久绝,神仙听了都得落泪。
直至二胡拉完,听众久久不能回神,老翁起身离去。
逢九哭惨了,抹着眼泪跑上去,红着鼻子问:“老爷爷,你是不是有什么难事?我可以帮你的。”
那老翁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只往拐角走,阴影压在他身上,就像有天大的苦楚。
逢九站在原地喊:“我真的可以帮你。”
老翁长长叹了一口气,回头深深看了众人一眼,一双眼睛紧巴巴地藏在褶子里,除了两条黑缝什么也看不见,紧紧抿着嘴,转身走了。
逢九不敢问了,关山月缄默不语,不远处的人影也散去。
这时,一老一少向关山月三人而来,佝偻的是昨晚的老人,另外一个娇俏的小女孩应该是瑶瑶。
逢九问:“村长爷爷,那人是谁?”
村长摇摇头表示不知道,逢九大失所望。
他们要走了。
村长问:“葛大侠,今儿就要走了?你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