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很快来到一楼,一楼仍旧人声鼎沸,大堂满座,说书的仍在说书,催促的仍在催促。
但第二次来明显让众人察觉异样。
千千低声在逢九耳边道:“下午就觉得这里热闹非凡,和外边的冷清差异太大,不是很注意。现在一听,这些是我们进门时就听过的!”
逢九一听,怒极,快步上前,大拍一声桌子,朝客人喝道:“喂!”
喧闹声戛然而止!
众宾客猛然看向逢九,双眼翻黑,身上穿着常服,前刻还在谈笑风生,此刻动作表情徒然凝固:叉腰大笑的、眯眼摇头的、拍板低唱的、怒容催促的......无一不直愣愣阴森森地直视同一方向。
像停止表演的木偶人,戏正精彩处,戛然而止,直看观众。
“当啷”,逢九惊骇得连退几步,呼吸一顿,惊恐乃至寒意直顶天灵盖,撞倒了凳子。
他们这是来到什么地方?山月!她......
一声巨响仿佛惊醒众宾客,他们头不动,表情凝固,四肢无骨般空然垂落,手撞腿,腿撞桌,发出噗哧咣啷的声音,身体彻底竖成一条线;接着头像被拎着扭动过来,数十人齐齐张嘴,开口竟都是一道男声,像黏糊糊的血稠,含糊不清又阴测测道:“该死......该死......该死呵呵呵......”
乐娥将逢九护在身后,低声和学生们道:“这些人都是活人,心跳呼吸还在,看来是意识被操控。背后之人傀儡术一绝,早已暗中盯着我们。”
陆平惊分析道:“进村前的异样果然没错,这傀儡师用活人作戏,实力怕是不输九重,只酒楼作戏太过……我们一时相信神探,竟被蒙蔽双眼,山月兆和也失踪……”
傀儡?如此强悍的神识操控这么多生民给他们表演了一场瞒天过海的大戏!
如果不是乐娥说等关山月和林兆和,那么……
千千惊道:“恐怕饭菜里也下了药!”
要是他们不知不觉吃下饭菜,此刻恐怕已经全军覆没!
千千直冒冷汗,不敢想象。
那数十人齐张口,声音时而飘忽不定,时而缠绵绕耳,异口同声地幽幽道:“你们可真幸运……没一个中药的……其他两个就不行了呵呵呵……”
只余越发张狂的笑声。
笑毕,数十人齐齐倒下,又是一阵声响,纹丝不动了。
乐娥神识一扫,先松了一口气,又双眉紧皱,冷声道:“他们都毫发无伤。此人从进村、酒楼就一直盯着我们,暗中掳走山月和兆和,现在悄无声息地走了,恐怕另有图谋……”
敌在暗处我在明,明显是拖延时间,不是另有黑手就是乘机逃走。
陆平惊跺脚气道:“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在哪里,难不成无头乱撞?”
打不过就跑,又不知道他们行径,那关山月和林兆和岂不是?
“啪”地一声,逢九猛锤桌子,悔恨不已,“那时候就应该和山月一起上楼,不该听她的话……说什么没事……现在人都不知道……”说着说着她声音又酸又涩,酸楚哽在喉头,新的泪水不停地生出来……她好像很久没哭过,急急地用手乱抹。
千千吓了一跳,赶忙掏出手绢,边给她擦泪边急忙道:“你看那些人都还好呢,山月肯定也没事的。你平时这么威风,这时候怎么哭起来了……”真是眼泪鼻涕一起流,千千也不管干不干净了。
逢九擦着眼泪鼻涕,哑声道:“怎么就不能哭了……”
她确实担心关山月,她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
灵士哪怕年纪小也不兴像小孩一样哭,陆平惊和乘青呆住,乐娥也一时束手无策。
周荀接触逢九更早,他叹了一口气,细语安慰道:“他们都没事的,千千关顾着给你擦眼泪鼻涕了,你要让她把那些人叫起来问问,在场只有千千有治愈灵技了。”
解决实际永远比语言安慰有效。
逢九一听,才看向千千,泪眼汪汪,鼻子红红,声音还是哑哑的:“那你快试试。”
逢九推搡着千千,迎着大家的目光并不觉得尴尬不适宜。
乐娥见逢九稳住了,觉得周荀方法可行,对千千建议道:“这些人只是心神涣散,意识沉沦中被操控了,你凝神醒心,他们就会醒过来。”
千千朝逢九撇撇嘴,走到乐娥前边,双手结印,青鸾现形:
碧佑千宁!
神圣青鸾展翅高旋,鸾歌悠悠,亘古不绝,碧羽萦萦,静心凝神。
倒下的众人纷纷转醒,满脸迷蒙。
见到一众修士,大喜过望,先喃喃后情不自禁地惊呼道:“有救了……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乐娥缓声道:“那些恶徒藏在暗处,现在需要你们将他们何时到来、有多少人、做了什么如实告来,我们好将他们找到,斩草除根。”
提及痛事,众人面露惊恐悲痛,一男子瑟缩着断断续续道:“三个多月前,村里来了两个圣傀教的银冥师……他们说什么大阵被毁……被抓走的村里人都在月神庙……每晚哭声惨叫……很多小孩女人都死在那边了……我媳妇和宝儿也……”男人掩面大哭。
另一个男人庆幸地抱着孩子,他的儿子还在,女人却被抓走了:“他们把女人和女孩都抓走了,才开始抓男丁,说什么阴气越多越好。”
逢九抽噎着,闻言惊道:“四个多月前,我和山月就在湘兰村遭遇过银冥师,当时那鬼面银冥师早就死了,我们以为人亡阵毁,没想到那阵法还在!”
周荀、千千惊道:“你们来过这?”
已经容不得听逢九解释了。
乐娥听完所有的话,面色沉重,问道:“那些人都是什么修为?”
一男子恐声答:“有八重修士与他们打斗,被一招斩杀了!”
乐娥闻言,背后一双白羽迅速展开,吩咐道:“青儿随我来,其他人留在原地!他们设下的肯定是练魂阵,湘兰月圆,是湘兰花田月神庙阴气最盛最重之时,那里也必然是阵眼所在,必须把阵法破坏了!”
她厉声道:“否则,整个湘兰村都会变成人间炼狱!“
乘青明白事情严重,乐娥的羽带缠住她的腰身,她道:“我们现在就走!”
乐娥翅膀用力一扇,跃然而上,朝着月神庙飞去。
*
“姐姐,姐姐……”
“我好害怕……你在哪里……”
“唔……”关山月迷蒙之间喃喃,感觉全身趴在潮湿的河滩上,身下是细软的枯草。
她不知身在何处,魂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