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之中,她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你是谁……你是谁……”
关山月缓慢地思考:我是谁……我?
老师……逢九……还有大家……
她脑海里闪过一幕幕诞生后的景象——时间亘古不变,她与光而行,她是谁?
她是在月泽与关原生活的关山月,是在不周学习和认识了好多伙伴的关山月,是……正在湘兰村的关山月!
忽地一道声音传来:“喂!你这个小灵,怎么还不醒!”
“喂喂喂!”
声音如穿过耳膜,关山月一激灵,惊醒过来!
闯入眼前的是黑白异眸,一张黑皮羊脸,白尖玉角,粉嫩的小耳朵。
关山月懵懵地连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羊哼了一声,口说人话:“喂,你终于醒了!”
“转转?咳咳咳……”关山月胸口闷痛,噬魂的痛还在,她现在很虚弱。
“转什么转?傻了吧唧,害自己受这么重的伤。”
关山月被骂的有点懵,有灵智的转转这么粗暴?
她看了看四周,怨魂战战兢兢地不敢靠近,瑶瑶还在昏迷。
她虚弱道:“发生了什么?”
小羊说:“大半怨气都被我吃掉了。你个小灵,好在这些都是普通怨魂,那些个大鬼没被用上,你赶紧趁机离开。”
关山月半抱起瑶瑶,低声叫了她几声,她都没有反应,关山月有些慌:“她为什么没醒过来?”
转转施施然道:“我怎么知道。”
它看向昏迷的瑶瑶:“这生魂留在世间太久会消散,她又还昏迷,你要舍不得她,就快找找她的身体,装进去,把她带走。”
“如果是瑶瑶将我引来,她的身体应该在这里。”
关山月沿着偌大的祠堂四处搜寻,转转跟在她身后,怨气吸溜地旋进它眉间,很快,关山月就找到那具身体,将瑶瑶的魂魄引入。
瑶瑶的眉间月印再现,保她魂魄和肉身相合一时。
转转催促着关山月:“快点,快点!我吃太多了,他们很快就发现了!”
再次动用灵力的关山月喉间漫上腥甜,确实不能耽搁下去,但她太虚弱了……
这时,门口传来异动:一柄长枪带火,怨魂四处避让。
“关山月!”是林兆和。
“你怎么在这?”
“来不及说了,动静太大,很快就有人来了。”林兆和急匆匆踏进祠堂,先是看了一眼转转,又递上一枚丹药给关山月,主动背起瑶瑶。
他显然听到了关山月和转转的对话。
关山月吞下丹药,边恢复灵力,缓解疼痛,边跟着林兆和小跑着向前。
他们必须快点走。
她先问转转:“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突然醒过来了?”
飘在她跟前的小羊抖了抖耳朵,撅嘴道:“我不知道,方正我醒了就一嘴把怨气吃了。”
“转转……”
“这名字真傻了吧唧,你怎么起的?”羊蹄晃了晃。
关山月想了想:“希望你和其他小羊一样转来转去,所以就起了这个名字。”她扬起了一个大笑容:“我很开心!嘶……”扯动了她的伤口。
听道她的笑声,转转哼了一声:“你高兴得有点早了,我吃的太多,后面还得继续睡。”
关山月微笑:“没事。”
他们踏出祠堂,外边竟是一处花田,全都是随风摇曳的湘兰花,花间小径直达远处的印河。
“月儿弯,花儿长,
河的这边是爹娘……
月儿圆,花儿香,
河的那边是忘川……”
关山月一愣,不禁想起那首歌谣,脚没停,低声吟唱了几句。
她想:“我看到的那些是什么?”
关山月和林兆和沿着花间小径小跑而过,背后是漆黑无光的祠堂,大门处,无数支鬼手伸手叫嚷。
关山月对林兆和道:“谢谢你,帮我背她。不过你怎么在这里?”
林兆和默默背着瑶瑶,闻言道:“我在屋里叫你,你不应,我就跟了上去,又被困在外围阵法里。直到祠堂传来波动,我脱围后马上过来了。你受伤太重,丹药只是管用一时,我们得快点离开。”
关山月正想应下,突然狂风大作,两人只觉得身负千斤重,猛地弯腰跪倒在地。
来人大笑道:“哈哈哈哈……这可不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两人被威压镇得动弹不得,看不见人,眉头紧皱。
细细的悬丝缠住关山月的四肢和脖颈,把她大字吊起。
她挂于空中,脖颈被紧紧勒住,已经喘不上气了。
来人怒喝道:“就是你坏了大计!”与方才判若两人。
关山月感觉到她下一刻便会断喉于空,电光火石间,唰地一声,凭空吊着她的悬丝瞬间齐断,威压也一并消失。
她坠入一个怀抱中,脚未站稳,便听到乐娥的声音:“你敢!”
乐娥扇动着鹤羽,带着乘青千钧一发之际切断了悬丝。
她身后亮起召灵阵,足足八十一道金纹!
鹤鸣九皋!
清扬的乐声如波攻向银冥师,与乐靖疗灵士不同,乐娥的笛声明显攻控兼具。
而她对面的遮面黑袍人冷笑一声:
黑色召灵阵亮起,八十道灵纹,直径足有六丈,四方数十个同形傀儡显形,竟和他一模一样!
前所未闻的傀儡命灵!
傀儡身后红线张扬,像活人长臂,另一个黑袍人显出形来,是九重一阶。
笛声一荡而过,本为试探。
数十个木偶张口吩咐道:“你上!”
红线银冥师应声作战。
无数红线舞动起来,勾成六个舞魅般的红衫女郎,娇滴滴,水蛇腰,笑盈盈地朝乐娥和乘青飘去。
两个银冥师四周漫起黑雾,里头全是惨死怨魂,衬得红衣女郎笑容可恐。
舞魅天葬!
乐娥手一动,身后一只丹顶鹤引吭高歌,骨笛乐声高扬,化作刀刃横扫而去。
鹤鸣九皋!
两个在天上斗法,乘青落了下来,寻问关山月、林兆和情况:“你们怎么样?”
关山月脖子渗血,被割伤了,她虚弱的盘坐在地运灵疗伤,林兆和正在给她包扎。
林兆和替两人答道:“关山月重伤,灵力很不稳定,需要快点医治。我没事。”
这时,祠堂那边传来波动,原本阴气沉沉的怨魂徒然消失,灵识探去,原本盘旋的怨魂一干二净。
原来银冥师的目的一直是阵眼,而不是作战。
乐娥厉声道:“把阵眼留下!”
丹顶鹤扬起双翅,凌空独舞,翅膀一扇一甩,飞出无数的羽刺。
鹤羽千殇!
舞魅们挥舞着红裙将羽毛挡下,大部分被拦腰斩断。
那数十个傀儡阴恻恻道:“你的学生已经被傀儡围攻了,你不救他们么?那些灵士傀儡都是被生生折磨死的怨魂灵士,专门用来对付低等灵士的……可不像这里这么干净哦。”
“对了,中毒的村民也会攻击哟。”
什么?
乐娥双眉紧蹙,要是银冥师说的是真的,那孩子们就危险了,湘兰村更危险!
这是逼她不得不返,放虎归山。
她扭头,断然道:“我们走!”
白羽如飘带缠住三位学生的腰,还有瑶瑶,疾风而行,拉着他们走了。
林兆和难得气道:“架都还没多少就不得不走了,可恶的银冥师!”
路上,乐娥牵引着羽带拉近关山月,拿出一瓶药水,愧疚道:“山月,是老师疏忽了,才害你受伤,这是七阶疗伤灵药,你快服下。”
“老师,这太贵重……”
“伤这么重了,小师妹,就别逞能了。”乘青的细腾缠住小瓶子,伸到关山月跟前道。
林兆和抱着装傻的转转,柔声劝道:“你灵力很不稳定,如果不能及时疗愈,会损坏根基的。”
乐娥道:“前途最重要,你快喝下,老师灵药多了是。”
“是呀是呀,瓶塞我都给你拔了。”细腾将药水送到她嘴边。
关山月作罢:“谢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