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为了他，才消失的。

奚词说了什么他通通听不见了，空睁着眼无法聚焦，脑子里的弦一断，就什么都说不出。

一如当年。

赵玫歇斯底里地控诉时。

看不见的画面在脑海中重现构现，一阵阵疼痛着，要拉他进不会醒来的噩梦。

他什么都说不出。

“啊啊啊啊啊！算了你别动，你就站那别动，我去找我哥。”奚词收不到回应，干脆挂了电话。

“妈妈妈妈妈！”奚词一揣手机几步上前，“惗惗不见了！”

奚年听了女儿一通话，本来因为她语速太快而没反应过来，可现在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一拍桌子站起来。

“什么？惗惗不见了？怎么不见的？”

“我不知道啊……”奚词鼻子一酸，泪水汪汪，往奚年怀里一扑，“妈妈我不知道……”

她的电话始终没有挂断，黎庭在电话那头听得一清二楚。

“词词，叫你哥去查。”

他远在国外，奚词奚年在京市，唯有一个黎昇还在森澜市，最方便去做这件事。

奚年摸摸女儿的脑袋安慰，嘴上说着：“还是要告诉池仅的，毕竟那也是他的孩子，他和谧谧的孩子。”

黎谧的孩子。

奚年很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第一眼见到黎惗时，她觉得他和黎谧是不像的，性格完全不一样。比起黎谧的灵动，黎惗明显要更加安静。

直到……那件事之后，她和黎昇谈论从前的黎谧。

这才发觉。

是像的，而且是无比相像，不在外貌上，在经历塑造上。

看见与妻子长相相似的孩子就痛苦，逃避似的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忽略孩子的成长，孩子的心理。

听起来好懦弱，是吗？

这是黎老爷子曾经对黎谧做的事。

黎谧曾经说，她小时候觉得，哥哥才是上天给她的第一个礼物，还好她一出生就有哥哥。

奚年想起来时，才明白了。

要是黎谧没有哥哥，她和黎惗的处境就会完全一致，失去她的灵动。

“老公，你去给池仅打个电话，我去和阿昇说，马上去找他。”

“惗惗这么乖，不可能是在恶作剧，也不可能是手机没电这么简单。”奚年冷静道，“想想，最近有什么事，是能让惗惗变成筹码的。”

她怀里的奚词一下子抬头，目光错愕。

*

陈一诉站在原地好久，才意识到电话被挂断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响，太吵了。

他晃了晃头发，还是没把脑子里的东西甩干净。

太混乱了，昏昏沉沉的。

得想个办法，让情绪不再低落，才能让脑子清醒过来。

他一拍脑袋，把装着项链的盒子塞进衬衫的小口袋。

怎么才能清醒过来。

他依稀记得，应该是他用来哄黎惗，他又反过来哄黎惗的的理由。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

一想到这个，他转身，机械似的，往一碗冰店门走去了。

香甜的芒果金黄灿烂，雪白的牛奶冰入口即化，甜丝丝的，果然冻得他清醒了一下，可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这不对。

他的脑子里有好多小黎惗。

小小一个的Omega穿着病号服，在他的脑海中闪烁不清，他不记得他说了什么，也记不清他们在做什么。

一口接一口，一份芒果绵绵冰很快见底。

昏沉的症状依旧不改，记忆翻涌着，嘶吼着，咆哮着，要冲破那层障碍，回到它该存在的地方。

不该忘记的东西，就是不该忘记的。

手腕上的黑色手环滴滴响了两声。

没有继续响下去。

那便还算平静，他没有完全失去控制。

其实他心里很明白，如果可以排除其他所有理由，那还能遭遇什么？

他第一刻想到的，就是自己做假设时，想到过的最坏结果。无非是，黎惗被钱芥绑走了。

钱芥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黎惗有作用的同时，又不能对他做什么泄愤。

只要他想和池仅谈条件，还想救陈正，黎惗就不可能出事。

有一点不好，池仅都会毅然决然地弄死他们所有人，谁也别想逃过一劫。

绝望的单亲父亲不是什么好惹的存在。

起码他不会有生命危险。陈一诉这样安慰自己。

只要不会有生命危险，似乎就不会有太坏的结果。

他一遍又一遍对着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