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秦景之的山豹被呈上时,帝王忽然起身,他缓步走下高台,亲自查验了山豹的伤口。
“咽喉一箭,干净利落,不错。”
“侄儿谢皇伯父夸奖。”秦景之的指尖轻抚过腰间未出鞘的弯刀,“这畜生跑得太快,侄儿不得已才射了咽喉。若是五弟在场,定能生擒。”
这话说得轻佻,却暗藏机锋。
他状似随意地转了转腕间的玉扳指,继续道:“说起来,五弟前些日子还教过侄儿一招引弓追月,说是专克这些狡猾的畜生。可惜侄儿愚钝,学艺不精……”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验猎台旁那滩未干的血迹——正是方才秦墨猎的那熊留下的。
这话看似谦逊,实则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秦墨那神乎其技的箭术。
旁边的秦砚听完,则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心中腹诽:谁有空教你?哥哥还没教我呢?还教你?鬼教你吧。
顺嘉帝眸光微动。
“不过……”秦景之突然话锋一转,指尖轻轻点了点山豹咽喉处的箭伤,“侄儿倒是很好奇,若是五弟在场,会射这畜生的哪处要害?”
他话里话外都在提秦墨,顺嘉帝的目光便看向旁边板正站着的秦砚,“砚儿,你与你五哥一起,你五哥怎得不跟你一道回来?”
秦砚白眼翻了一半,又收了回来,眼珠子转了一圈给众人演示了一遍动眼神功,然后拱手回禀:“回父皇,五哥本与儿臣同行,途中听闻鬼哭涧有异兽踪迹,便命儿臣先行回营复命。”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各怀鬼胎的皇兄们,补了一句,“临别时五哥特意嘱咐,让儿臣转禀父皇,他定会在酉时三刻前携猎物归来。”
他的目光又不着痕迹地扫过秦景之的方向,继续道:“五哥还说……若是猎得稀罕物,定要献给父皇赏玩。”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兄长颜面,又暗指秦墨孝心可嘉。
顺嘉帝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却仍故作严肃地轻哼一声:“胡闹!鬼哭涧那等险地……”
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缓和了几分:“罢了,既然小五执意要去,便由他吧。”
他挥了挥手,示意侍从们准备起来,“诸位爱卿且先去烤肉罢。”
夕阳西沉,猎场边缘的篝火已经点燃,跳动的火光将等待的人群映照得忽明忽暗。
各家贵女们挽着袖子,在侍女的帮助下翻动着架上的鹿肉,银铃般的笑声不时传来。
郑家小姐正细心地将蜂蜜刷在獐子腿上,身旁的妹妹眼巴巴望着:“姐姐,再撒些胡麻就更香了。”
秦云梦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目光不断扫向密林深处。
楚言歆在一旁轻声细语地讲着烤肉的诀窍,可秦云梦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想到之前听到的内容,她悄悄瞥向不远处的秦书。
他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佩剑,唇角勾起的笑怎么看怎么让她心底发毛。
秦砚在他们面前的火堆旁,一本正经地翻烤着两条蛇肉。
那蛇肉已被剥皮去毒,烤得金黄酥脆,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六、六殿下……”一位贵女怯生生地后退半步,“这……当真能吃吗?”
秦砚抬眸,神色认真:“五哥说蛇肉最补,撒些盐巴和孜然,味道极好。”
他说着,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布袋,往蛇肉上均匀地撒了一层香料。香气顿时四溢,引得周围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秦云梦神游半天,被香气吸引了过来,一下子就不再观察秦书了,她小心翼翼地凑近:“六哥哥……这真的不腥吗?”
秦砚见她过来,没什么别的表情:“四妹妹若不敢吃,我这儿还有獐子腿。”
他朝身后的侍卫招了招手,侍卫立刻递上一只烤得恰到好处的獐子腿,外皮焦脆,内里嫩滑,还刷了一层蜂蜜,泛着诱人的光泽。
秦云梦眼睛一亮,接过獐子腿,小声道:“谢谢六哥。”
她扭头看着跟前的楚言歆,犹豫了一下,将手中的獐子腿掰成两半,别扭地递了一半给楚言歆:“喏……分你些。”
楚言歆接过肉时指尖不经意擦过秦云梦的手背:“多谢公主。”
她笑得眉眼弯弯,故意压低声音道,“其实我方才偷偷尝了片蛇肉,可香了。”
“你!”秦云梦瞪大眼睛,随即又忍不住好奇,“真的不腥?”
一旁递过来了一个小油纸包,上面放着烤的金灿灿的蛇肉,秦砚面色如常,只是语气硬邦邦的,“喏,尝一小口罢。”
“谢谢六哥。”
秦云梦接过来,皱着鼻子嗅了嗅,终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好吃吧,”楚言歆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这是我哥哥教的方子,说是行军时学的。”
刚刚的楚昱珩跟他们打了个照面,跟秦云梦见礼后,告诉秦砚如何处理蛇肉,又简单问了一下妹妹的情况,急匆匆的又离开了。
秦云梦轻哼一声,却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秦砚又从火堆旁取出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蘑菇和野菜,递给秦云梦和楚言歆:“这些解腻,你们尝尝,我去给母妃送点去。”
这一刻,篝火温暖,肉香四溢。
猎场的杀机仿佛远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