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泪落在边照月的脸上,和她的泪交织在一起。
心脏已经到了极限,边照月整个人一窒,剧烈颤抖起来,“噗”一口灼热的鲜血从口中喷射而出。
一切意识归于虚无,飘飘悠悠该往何处安身?
爹啊......娘啊......为何将孩儿抛弃去那百鬼厮杀之地。
白茫茫寂寂然的虚无中,萌发出一个小小的微弱的念头,那念头就像发了芽一般,将一切意识复又归拢重聚。
我是不是要去找辞镜姐姐和孟婆汤了?边照月想着又觉不对劲儿,生魂怎么会有意识呢?
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医馆!
“哐啷”一声,有杯碗打碎的声音。边照月偏头去看,发现了站在一地狼藉后的云望舒。
四目相对,云望舒扑过来的时候不小心踩在了粥上,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他飞奔过来,扑到边照月床边,在边照月面上,手上好一顿揉捏,终于确定她真的是活过来,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
“老天爷呀......”云望舒额头抵在边照月的手背,再抬头时一双眼睛已经浸泡在笑意中了。
那笑太有传染性,边照月终于能够用同样的笑容来回应他了,这种感觉太过于美好,以至于她不敢笑得太开,以防把这个梦撞破了。
想要发出些声音,结果喉咙和砂纸打磨过的一样。边照月无奈地指指自己的嗓子,摇了摇头。
她现在无论做什么在云望舒眼里那都是一顶一的好,只见他飞速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飞速跑了回来,手中端着重新盛好的清粥。
堂堂白云山仙师蜷缩在小板凳上一勺一勺地喂起了他失而复得的心上人,“昨天夜里你吐血之后,我......我想随你去了也好......”
边照月的双手捧住云望舒的下颌,锋利的线条上长出一圈胡茬,硌得她掌心生疼,他愈加清瘦了,一头银发中长出些黑色的来,黑白交杂间显得他苍老了十数岁不止。
云望舒故意在边照月手心蹭了几个来回,见她怕痒要缩回去,连忙抬起肩膀将她的手掌夹在面颊和肩膀之间,道:“不准躲。”
边照月无声地笑了,老老实实地将手掌提留在原处,挤出些声音来,“后来呢?”
云望舒不再闹她:“白城走之前曾告诉过我,得这种疫病的人一旦吐血必是魂飞而人亡,但是你还有呼吸,”他眼睛亮亮的,与一头乱发极不相称,“你还有呼吸......”说着那双眼睛又落下泪来,他哭的时候,两边的唇角拼命向下坠着,鼻子皱成一团,一点也称不上好看,“你还有呼吸我就绝不会放弃。”
“谢谢你.....”边照月费力道。
云望舒捂住了她的嘴,“是我谢谢你,没有抛下我一个人。”
“用嘴捂......”边照月坏笑道,然而云望舒一下就懂了,俯身在她唇上印下轻轻一吻,温柔无比。
青焚之契确实是招无虚出,但边照月确实是吐血之后活了下来,二人只顾开心却丝毫不解其中关窍。
云望舒在医馆中收拾起来,“或许还是要等白城回来,问一问他或许会有答案,他今早已经捎来了口信,说是明日正午时分赶到,我也告诉了他你病好的消息,这会儿估计正高兴着呢。”
“如果白城知道答案,他就不会那样伤心落魄了,”边照月想起白城看到她手臂上出现青霉斑时的模样,摇了摇头,“不过没关系,至少明天就能见到他了。”
从早上清醒过来到现在不过几个时辰,边照月的身体明显有了好转。
二人一边将医馆收拾妥当等待明日白城归来,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先聊着,忽听得大街上传来炮竹噼里啪啦得震天响声。
二人走到大街上,向看看究竟,就听见炮竹声中有一身穿红衣的人,敲着锣快速跑动而来。
他身后另有两名身着红衣的人在振臂高呼,“青霉病退了,大家得救啦!青霉病退了,大家得救啦......”
有几户人家打开窗子来听到了这声音,先是欢笑接着就变成了痛哭,这哭声一开始还小,渐渐地连成了片。
一般的家里几乎都已经没人了,少数有人的家中全须全尾的一整座青州城又能有多少呢?
边照月在这爆竹声中紧紧抱住了云望舒,听到云望舒胸膛中仍旧有力的心跳声,这简直让她满足极了,“看来是我们躲过了一劫。”
“好人有好报。”云望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边照月笑着抬起头来,“我是好人?”
云望舒也只是笑:“能在危难之中救人于水火,你怎么不是好人了?”
“好人想与你共度一夜,如何?”闻听此言,云望舒耳朵忽地攀上了一层红晕,像是怕他拒绝,边照月又踮起脚来凑在他耳朵边上道:“白城明天才回来。”
那只耳朵彻底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