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都没再发出任何动静。
……就这么死了?林惊鹊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脚边几步外哀的尸身。暗色血液几乎快染上她的鞋尖,她后退一步抬眼望向站在她身前的久离。
林子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目睹了一场怪人们的自相残杀。
兴奋,恐惧,犹疑,好奇。全部杂糅在一起,于心脏方寸间无限放大。
她感觉自己呼吸愈来愈重。
“……你们到底是谁?”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伊恒转首本想回应,却在望向林惊鹊时,头一回卸掉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你在笑什么……?”
林惊鹊愣了一下。
她抬手扶住侧脸,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拉,近乎战栗的狂喜正从胸腔满溢。
久离也在此刻回过头来,他贴得近,眸子低垂望向林惊鹊,即使瞧着她那副癫狂模样,神色也没半分异常。
林惊鹊竭力压抑住内心喜悦,她抬头同久离对视,眼神上扬时却瞧见他衣襟前不知何时坠着一枚造型奇特的花状玉坠。
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感顿时涌上心头,林惊鹊抬起手,指尖向上,在离那吊饰还有几寸远时,久离蓦地躲开两步,护着那枚项链将其重新放回了衣领中。
还挺小气。林惊鹊扬起眉毛并未多问,她视线绕过久离再度落在哀身上,刚想询问他们要如何处理,树丛之外突然响起人声。
“林惊鹊!你个瘟神,又在山上造什么孽?!”
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几人一齐转向声音方向,林惊鹊瞧见树丛后钻出个熟悉身影,是大柱领着几个村民过来查看。
“你就算再闹我们也……”大柱的咒骂在视线扫过地上尸体的瞬间戛然而止,他眼睛倏地瞪大,身后村民紧跟着爆发尖叫。
“你……!”他应当是想质问林惊鹊,目光却紧跟着又落在了林惊鹊身侧的另外两人。
刹那间,山中静了下来。
林惊鹊正纳闷,就见大柱露出了她曾经最熟悉的癫狂神色。
“又回来了……又回来了!!你们到底要折磨我们到什么时候?!千百年还不嫌够吗?!”
他口中发出嘶吼,那两名村民也跟着发出怪叫,几人连滚带爬,冲出了树林。
这……?林惊鹊口唇微张,事态发展速度太快,她一时间消化困难。
村民们每每见到那些怪异便会发狂,如今见到这两位不速之客竟也是同样反应。
这两个家伙……跟这山中怪异,是同一种东西?
她想起哀如何称呼那群怪异。
……feng yao?
可……林惊鹊此时脑中混乱不堪,她无法理清各中原因。
如若她也是那所谓feng yao,那为何村民们面对她时却毫无异状?
如若她是人,又为何仅有她一人对那怪异无半点反应?
如此想着,她再度往身后望去,却发觉这俩怪人状态也不对劲。
伊恒的表情极其复杂,面色红白交替,极力忍耐片刻却仍是呕出一口鲜血。
“……刚才那是何物?我在境内可没见过此等邪祟。”
他看眼林惊鹊,又望向久离。
久离一手撑着树干,指尖透出一点苍白。他伏低身躯,浑身止不住发颤,咳嗽声被他用手掌强行捂住,却捂不住溢出指缝淋漓淌落的血。
“你们受伤了?”林惊鹊有些手足无措。眼下并无止血用品,仅思考了一秒,她眯起眼睛一个箭步冲到伊恒身侧,伸手迅速撕掉少年蔽膝下摆,将他唇边血色尽数抹去了。
“我的衣服!”
林惊鹊充耳不闻,丢了蔽膝碎片又转到久离面前。
相同的手段又来了一遭,久离不仅没躲,被林惊鹊用布料怼脸的时候还抖了一下。
“所以,方才那些是什么?”
久离抬手蹭掉唇边被林惊鹊抹花的血迹,林惊鹊疑惑:
“什么?”
久离指向被大柱几人拨乱的树丛:
“方才,这里突然窜出几团黑影。”
他目光又落回林惊鹊身上:“你没发觉?还是看见了也没觉得难受?”
啊?
所以说,他们两个之所以吐血,是因为看见了大柱他们?
可是黑影是什么意思?她分明看得真真切切啊?
“不是……他们,他们是……”
林惊鹊头一回觉得自己如此词穷,也偏在此时,山下再度响起吵闹声。
林惊鹊眉心惊跳。八成是那群村民看见大柱几人疯魔后,彻底坐不住了。可现如今并不是对峙的时机,如若两拨人相见,疯的疯伤的伤,任谁也没好下场。
她抿唇,终于下定决心,手掌推上久离腰侧,逼着他往丛林深处退:
“走,快走。”
伊恒喜笑颜开:“你终于想清楚啦?”
久离没应声,任凭林惊鹊推着,顺从地一步一步往后退。
“不,我没想清楚,甚至觉得此刻的决定愚蠢至极。但我没时间了。”
她目光扫过树丛在逐渐逼近的火光,语速加快:
“我知道你们那位想要什么,好巧不巧,关于那东西的记忆,我全都记得。你们若对我不轨,那东西你们也休想拿到。”
久离露出个了然表情:
“那么你的条件?”
林惊鹊深呼一口气,心虚之感全部烟消云散:
“帮我找回记忆,弄清楚我究竟是谁。在这期间,我会保证你们那位大人想要的东西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