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有些尖锐了。
男人这一刻的表情也充满了蓄势待发的攻击性,但他眉头微抽,下颌紧咬着的样子,依然是在隐忍克制的。
他迅速拧了下眉头,抹了把脸转开过于逼人的目光,努力缓释情绪。但似乎情绪没有那么好处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探身从她面前的储物盒子里翻出了烟和打火机,盖子被打得很响,转身就要下车。
此时,他们的车尚停在他一惯接送她的路角大树下,夜色浓翳掩去了这里的秘密。
唐婳忽地后悔了,她拽住男人欲离开的手臂,小声地软软相求。
她解释,“阿远,我没有生你的气的意思,就是,就是……今天公司里的气氛很不好,我有点受影响了吧!连王总工,就是之前我跟你提过的,人很耿直的,都为公司效力近十年了,他的年终也被砍得很惨,也只有去年的一半。明明今年公司利润听说还不错,虽然没有去年好,但也没有少掉一半那么夸张,我就是……”
魏远听到开头觉得还好,但后面听到都是别人的事儿,心里就不舒服得很,冲口而出,“所以你还是听说了一些事,对不对?之前处理与新家坡合作的那家分公司的事,全集团通报,你们公司不可能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都在背后怎么嘲讽我的,说说看!”
他转回了身,目光直锐地盯着她,是不走了,可是那股子情绪也被挑到最高点,虎似眈眈、喷薄而出,“别担心,更难听的我都听过。还是我亲堂姐,亲表哥指着鼻子骂出来的。”
他像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她猛抽了口凉气,感觉到了心虚。她的确因为拿少了钱,受了公司里那些舆论氛围影响,对于他过激手段引发分公司薪酬海啸有那么一点点不爽。
愤怒的背后必然是委屈不甘。
但同样的,在这件事里导致巨额亏空的分公司领导及其领导班子下台,并不是魏远的错,他只是公事公办,为了更长远更多人的利益。这动了某些“亲鼠”的利益,被指着鼻子骂也许只是其一,还有更多糟糕恶心的事儿,他从未透露半点给她。就如同,她宁愿自己应付工作里的困难,也不想轻易打电话摇他来帮忙。
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成年人更需要理解。
外人的烦恼,怎么也比不上她更在意他的感受。
她刚才就像他的堂姐表哥一样,无端端地借题发挥,拿他当成出气桶!
说句“对不起”,大概只能激起他更多的愤懑。就像老总道歉送她那一盒昂贵又烫手的茶叶礼盒,假惺惺,她还得妥帖处理,以防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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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手抱住了他的大手,“魏远,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拿三万块的年终奖,而不是仅仅一万八。如果再多一点,我,我就可以给你买那套羊绒大衣,再给我自己买个情侣同款。我们出街,一定很好看。”
“他们一眼就能看出咱们的关系,会羡慕我们!我会觉得特别有面儿,我身边这个穿着大衣这么帅的男人,是我的男人。我亲手装点出的大帅比!”
她惯来是个会哄人心的,一边说着,一边凑上来,就亲了他一口。软软的唇帖着冰凉的颊,有她淡淡气温和香味,都是他喜欢的,习惯了,安心收放的地方。
一个亲亲不够让他展颜,那就再多来几个亲亲。
在无人关注的树荫里,这个女人抓着他的领口,一点点让他为她躬身,享受着她给予的垂怜。
那些不要钱的甜言蜜语,其实是最没价值的东西,亲亲切切,也是很无聊的东西。
可是她说,要买情侣款的大衣,要一起出街,要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情人。她想要展示公开他们的关系,正好回应他最近的烦恼憋气。
“还算有点良心!”
“怎么叫还算,人家心都是你的呀!”
她抱着他腰,埋在他心口,娇里娇气地说着。身上还穿着很商务刻板的灰色套装,脸颊因情话绯红娇艳,有些糜糜之气。
“哄人的话越来越熟练了,鬼知道你哪句是真是假!”
“不管真的假的,我也只对你说过。”
“没对张宇飞说过?”
这男人小气起来真是比针眼儿还小,还幼稚呢!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能不能别再提他了!”
他定定看着她,“不提他,那提一下现在一万八的年终奖,你准备怎么花?”
她小脸明显僵了一下,显然提到这种现实问题,什么旖旎啦甜蜜啦,还是要打个大大的折扣的。
他冷笑一声,要推开人。
她立即缩紧手臂,嚷道,“那,我给你买大衣。你,也给我买一件。”
他继续盯着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困窘,感觉心情彻底好了。他常常遗憾,普通人怎么会觉得有钱人很容易获得快乐呢?完全不是。当生活里多数东西你都唾手可得的时候,你就比普通人少了一个物欲。这是一种多么大的欲望啊,没了就没了。但普通人大概一生都拥有,小到奶茶的快乐,大到汽车房子。这些,他们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