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意外。”林婉音笑着点头,转向江泽遇,眼神促狭,“所以小遇别担心,在咱们家,包饺子技术没有最低标准,反正有人垫底。”
这话说得幽默又亲切,一下子化解了江泽遇的紧张。他忍不住看向莫君泽,实在难以想象这个在学校里无所不能的学霸,在厨房里会是什么样子。
莫君泽接收到他的视线,面无表情地回看,但眼睛里分明写着“敢笑你就完了”。
江泽遇连忙抿住嘴角,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那就这么定了,”林婉音拍板,“下午大家一起包饺子。小遇会包成什么样都没关系,重在参与。君泽嘛……”她拖长了语调,眼含笑意地看着儿子,“争取这次别让馅儿漏得太多。”
莫君泽:“……”
早餐在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饭后,莫怀远去了书房处理一些工作,林婉音则拉着江泽遇在起居室继续聊天。她不再问那些可能让人紧张的问题,而是聊起了莫君泽小时候的事。
“君泽小时候可有意思了,”林婉音一边搅和着咖啡一边对江泽遇说,眼神温柔地追忆着:“他从小就喜欢绷着脸,就跟他那个爷爷一模一样,怎么逗都不爱说话。”
江泽遇笑了笑看向坐在斜对面单人沙发上看书的莫君泽。对方似乎听到了,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在书页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的阅读姿态。那侧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与这温暖客厅氛围微妙的抽离感。
林婉音也看了儿子一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染上些许复杂的情绪,但她很快掩饰过去,语气重新变得轻快,甚至带着点自嘲:“我们还以为他是不是哪里不对劲,紧张兮兮地带他看了好些医生。结果人家医生说,这孩子聪明着呢,就是天生性子静,心思重,让我们别瞎折腾。”
她笑着摇头,可那笑容里分明有些别的东西:“后来才知道,有些东西啊,不是看医生能看好的。”她这话说得有些含糊,随即又像是觉得自己失言,立刻转回了轻松的语气,“不过现在好了,你看他,不是也会带朋友回家,也会笑了嘛。”
江泽遇安静地听着,心里为能更多地了解莫君泽而感到喜悦,但同时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林阿姨话语间那些短暂的停顿和复杂的情绪,以及莫君泽那细微的反应。
“阿姨很爱阿泽。”江泽遇由衷地说,心里既为莫君泽拥有这样爱他的母亲而感到温暖,又隐约泛起一丝自己与父母聚少离多的羡慕。他知道父母也是爱他的,只是这样的日常絮叨与回忆,在他们之间很少发生。
林婉音看着他,目光更加柔和了:“是啊,当妈的,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只是有时候,爱也不一定能保护好他们……”她忽然停住,笑了笑,没再说下去,转而问起江泽遇家里的情况,巧妙地将话题带开了。
这时,莫君泽合上书站了起来,走到江泽遇身边,声音平静:“想去温室花房看看吗?今天阳光好,里面的花都开着。”
他的邀请来得及时,仿佛一道无声的屏障,隔开了某些即将触及的沉重话题。江泽遇立刻点头:“好。”
林婉音也笑了:“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自己玩。我正好去厨房看看晚饭的食材。”
走在通往温室的玻璃长廊里,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莫君泽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妈她……有时候会想太多。她说的话,你不用太往心里去。”
江泽遇侧头看他。莫君泽的侧脸在阳光下有些透明,睫毛垂下,看不清眼神。“我觉得阿姨很好,”他轻声说,“她真的很爱你。”
莫君泽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极轻地“嗯”了一声。他没有否认,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推开了温室的门。
温暖湿润的空气夹杂着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仿佛瞬间从冬天步入了春天。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在各种形态的绿叶和娇艳的花朵上跳跃。这个被精心呵护的、生机勃勃的小世界,暂时将那些未尽的言语和复杂的情绪都隔绝在了外面。
江泽遇想,有些答案或许不必急于一时。这个年还很长,而他愿意用更多的时间,去慢慢了解这个看似拥有一切、却又仿佛背负着什么的少年,和他身后那个温暖却也藏着故事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