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罪人和可怜人的纠葛。
而文远听到这样的话语,也只会觉得毛骨悚然,甚至从内心感到疲倦和厌烦。
就如同粘手的胶水,撕下来便会血肉模糊,可若是放任不管仍由胶粘,却也只是越发的不适繁琐。
揉着眉心,文远望着仍在小板凳上坐着烤火的戴贺采。
“戴贺采,我忘了很多很多东西,同样也忘记了我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只是我能保证,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我对你始终都是敬畏的,而我本人也是个迂腐的甚至老旧思维的人,对于你的想法我无法给予任何回应,抱歉。”
篝火噼啪的响,火光却因长时间的燃烧,又有些变得微弱。
梦中的自己那副凄惨的模样,这让文远下意识排斥对不起这三个是字,虽然意思相同,文远还是用抱歉二字代替。
文远同戴贺采保持着安全距离,虽然他觉得,以戴贺采的能耐,这样的保护是多么幼稚无用,可给予心理安慰也是住够的。
这样的防备是明显的,话语间的拒绝也已点名,戴贺采仍没有行动,只是坐在小板凳上,可面前的火光已经逐渐熄灭了。
苍白的脸,漆黑的眼。
戴贺采扬起头望着上方的文远。
“没关系…没关系…我会跟着你的…我会跟着你的…”
干凋的语气,却是执拗的偏执的,以至于惊悚的话语。
本是平缓的眉头,再度紧皱起来。
文远再度往后褪去,看着那苍白清瘦,本算鬼魅般的男人。
手中开始下意识的寻找,用以防备和攻击的武器。
任意的摸索,却空无一物。
本是雨点加持的冷风,从背后呼啸着,却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变得柔和。
惊诧和凝重,本是惬意而舒缓的农村小院,就眼睁睁的在文远面前,如同袖珍的图画,抽丝剥茧的同时又重新组装。
连带着昏暗的天色,和那悠缓的雨点,都如同画纸中的图案被抹除重构。
乌云成了黄昏,雨点成了彩云,青烟缭绕成了欢声笑语,清闲村屋也变成了偌大的校园。
太过魔幻,而让文远忽略了自身的变化。
小木板凳变成了课桌,而眼前的成年男人,亦成为了文远记忆中的青年。
坐落在靠窗的位置,身旁是同学热络的闲聊。
文远才骤然回神,自己的身体同样缩小了,或者说年轻了。
不可置信…
文远无法相信自己的变化,也不敢承认戴贺采居然彪悍到能直接改变他的身体解构。
回溯时空,改变物质。
说是造物主也不为过。
荒唐和恐惧占满了大脑。
他根本不理会身旁同学的话语,只是恍惚的起身,挥开身旁拦路的同学,颤巍巍的来到了角落中如同跟阴暗融为一体的戴贺采身旁。
像是被抽干了血液,软肉样的支撑不稳。
垂落的发丝遮盖着,文远表情的疲倦和抑郁。
他的声线甚至都是颤抖的。
“告诉我,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戴贺采没有回复,却是无神的望着窗外,撒落下来渡着金边如梦如幻到彩云。
沉默,又是沉默…
文远是多么的厌恶,多么的烦躁。
这份沉默,总是代表着逃避,总是代表着毫无办法,如同被烹制的被草绳捆绑无法挣扎的螃蟹。
“说话…说话,我让你说话!”
猛地揪住戴贺采的衣领,文远本该是愤怒的,可涨红的双眼只述说着无尽的悲伤和痛苦。
桌椅照成的巨大响动,没有引来任何同学的关注,周边移动的同学都想是被设定好的指针,分秒的又机械的移动着。
可这样的诡异,更让文远心中愤怒。
是如此清晰的意识到,他的世界,他的人生,甚至是他作为人思维最重要组成之一的记忆,都被戴贺采操纵着。
望着年轻的身体,戴贺采内心是止不住的反胃。
他不是他了,他是戴贺采摆动的玩偶,如同笑话般的一生。
他想逼迫,甚至殴打,以此来发泄内心的憋闷和痛苦。
可对接上那双仍旧麻木,仍旧呆滞的黑瞳时。
那样的愤恨陡然淤堵,不上不下的却恢复了平静。
手中也卸下了力,像是放弃了,也像是释然了。
靠在前桌上,文远嘲弄的笑了笑。
是啊,戴贺采是个神经病,是个有着能改变操纵他和他的世界的神经病。
跟这样的人计较,有什么作用呢。
死乞白赖,仗着这样彪悍的能力,又是个鬼魂。
他文远能做什么呢…
呵呵…呵…
嗤笑着,文远靠着桌子上,看到了夕阳操场中游荡嬉笑的学生。
他想就算是幻觉中,这也是这些学生的真实世界。
他们有亲密的家人,知心的好友,也有美好的前程和无限的抱负。
不想他也不似他,夜间被噩梦折磨,苏醒后又是被厉鬼缠身,所在意的家人和朋友,所舒适安逸的家庭和环境,都被通通抹除删减,被迫在囚困这无限变更,只在这突兀记忆中毫无情感的场景里,被迫与让自己恐惧,自责,歉疚,愤恨,陷入无边坏情绪中反复蹉跎自我的受害者身旁,被当做玩具般戏弄玩乐。
文远无法接受,也无法容忍。
若是让他往后的人生,都是被这样操纵戏弄,时刻变化,记忆扭曲,情感不断的恶劣,成了个疯癫的精神病。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文远无法接受,也无法容忍。
所以他恳求着,对着眼前仍是无动于衷的男孩,弓下腰苦苦哀求着:“求求你,就当我求求你,放过我吧,让我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我真的真的,受不了了,戴贺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