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中的水流小了大了。
文员的心也是停了颤了。
模糊的片段,模糊的记忆,以及模糊的自己。
他应当负责,是的他应当负责。
可是,是为了什么负责?
当然是这份荒谬…
可他的记忆分明不是这么告诉他的。
那是怎么告诉他的…
他宿醉了,他犯错了,他应当偿还罪恶,他要补足,他要赎罪。
他要为谁补足,他要为谁赎罪。
还有谁,还有谁,还能有谁!
当然,当然是浴室中的人。
可浴室中真的有人吗?
戴贺采!
一双漆黑的眼瞳,毫无血色,毫无生气,凭空的出现在了文艺的面前。
恐惧而不自主的吼叫,却于瞬间而消散。
浴室的水流仍是在稀疏嘀嗒,无人回应。
这不对!这不对!
心中的恐惧越发,文远站起身,也不再管那礼义廉耻,大步流星的走到哪流水的浴室门。
猛地将那彩玻璃的门拉开,轰隆的响声同时,是奔涌扑面的蒸腾白雾。
水声依旧絮絮叨叨的落在瓷砖,而在这白雾中除了他自身,文远再看不到第二人…
热气的白雾,一丝一毫的贴敷在身上,文远能感觉到水点逐渐打湿了他的衣裤,而弹到了他的脸上。
诡异而寂静。
这里并不是现实。
“是不是你,戴贺采。”
极致压抑下的平静,文远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颤抖,也能体会到哪濒临崩溃的心态。
他想嘶吼和辱骂,想要破坏和暴力,可如此做了又能怎样。
询问过后仍是安静,文远只是将浴室中的水流拧紧,观察着在,白雾消散后湿润懵懂的浴室。
一片的光影中,折返的是戴贺采的脸。
在浴室的镜中,戴贺采正从内而外的看着他。
还是那双代表着深渊的黑瞳,仍是安静的对视。
却只是在这份寂静中,文远倏忽的笑了起来,眼神是尽然的疲惫和自讽。
“我想起来了,戴贺采,你杀了我吧。”
“不,这只是你的臆想,文远,我喜欢你,我也并不会杀你,我希望你能开心,文远…”
戴贺采仍是那样的黑白的寂寥而显得僵硬诡异。
文远却是沉默着的注视。
只是沉默着沉默着,像是从腹部的脏器而向外迸发的嗤笑。
笑声却是越发的大了,不复曾经的内敛和谦逊。
文远只是笑着,如同将内心中所淤积的所有恐惧,彷徨,悲痛和自责,与这笑声中一并吞吐出来。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痛哭流涕,笑得面无表情。
直到文远停下那丑陋荒诞的笑声时,脸皮仍是带着牵扯的僵硬。
“我笑了,我也开心了,戴贺采。”
“不,你并不开心文远。”
话语的落下,镜中的戴贺采只是漠然的看着,从笑容而转变为麻木嘲讽的文远。
“戴贺采,你希望我能快乐,可你能做得到吗,你知道吗,你作为我的受害人,明明是个被我杀害的鬼魂,却仍出现在我的身旁,并能够改变我和我周围的事物,你知道我有多恐惧吗,可你偏偏说不会伤害我,喜欢我,还要我快乐,这是多么可笑啊,受害者要杀害者快乐,哈哈哈。”
如破罐子破摔的释然,文远撑着洗手台,直视着镜面自嘲着。
可戴贺采仍是无动于衷。
而笑声也逐渐减缓,文远继续说到:“我确实已经忘记了很多事情,忘记了我和你的关系,忘记了我的过往,也忘记了我杀害你的动机,可当我看着你的时候,除了恐惧,我更多的是自责和痛苦,因为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你希望我快乐,也并不会伤害我,可我并不喜欢你,戴贺采,我厌恶你,甚至是嫉妒,我不知道这份情感是否来自,我们过往的记忆,可每每看到你,我变觉得自己是丑恶的甚至卑劣的,所以我想逃避,想要躲藏,想要维持我在外人和亲朋间的优异和专注。
当然我不得不承认,这份外表下谦逊温和而友善的伪装,并不快乐。
但是,我可能是需要心理医生的帮助,我有病戴贺采,我在意他人的眼光,也在意他人的看法,我需要这份目光下的在意和关怀,哪怕是恶意的,哪怕是图个新鲜,我也愿意,可戴贺采你的出现,仿佛要将我拆骨剥皮,将我的伪装,我的卑劣,我骨子里的畸形都照射出来,所以戴贺采,你说你希望我快乐,可你能做到吗,只有你离开我身边,从我的世界里消散,我才可能快乐,戴贺采。”
便是鲜血淋漓的,文远撕开了自己表皮也撕开了他内心深处黑暗的伪装。
他的目光是嘲弄的也是释然的。
可戴贺采仍是如此,他只说到:“文远,我离开了你,你也并不会快乐,你不快乐是源于你的心,你的心在哭泣,你不幸福,文远,所以你不快乐,但我希望你能快乐,也能幸福,文远…”
戴贺采只是这么说着,如往常所有的那般平静的说着。
也是如此的平静,去看着望着。
在这话语下,文远那本松懈到表情于这瞬间崩塌,如同被抽蚕拨茧的洋葱芯,也如被指鹿为马无能辩驳的嗤怒。
只是,从那份自得释然中又深陷泥沼,无边绝望挣扎的痛苦,如若陷入了巅魔疯狂,想要质问和嘲讽,却因为记忆的丧失而无从辩驳。
只是那双痛苦挣扎的眼瞳,逐渐变红,却在对峙着那镜中木然冷漠的男人,又是自弃自嘲的微笑,而在这微笑的空洞下,那双赤红的双眼缓缓落下血泪。
文远呜咽着,痛苦的朝着镜中木然的男人,悲恸的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