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几乎全身的倚仗“文远”的引导,至逐渐只需手臂的支持,到最后如蜗牛般却能独自活动的蜕变。
痛苦中回归的自我,竟让文远生出莫名的成就和感动,甚至于能短暂的遗弃,自身遭受的苦难,而将其融入与这番新奇如首次获取奖励是那种珍惜兴奋和激动中的感慨。
如置身在岁月变迁,感受生物和文明的极简极速的蜕变。
血色的脚印一路延展,佝偻着腰身,文远看向脚下距离束缚椅,也不过百米距离。
身旁,男人的休闲马甲装,早已不复见面时的绅士文雅。
血渍干涸渐深,由搀扶引导文远时,衣物被其身躯铁钉勾出团团毛线头。
静静的注视,身上的衣物早已被血浸脏,也倒是物尽其用。
他自然不会嫌弃自己,只是手中的异物,端着总是奇怪的。
“文远”将手上钩着些血块的手,朝着还算干净的马甲后腰擦了擦。
抬眼同面前的血人对视。
文远仍是看不出个人形。
为了修复身体,大部分的衣物都被撕开,破烂挂线,却也算不得什么要紧。
毕竟,血液是由文远体内外溢,衣物早就被血液泡满贴黏在皮肤上,在合着文远如今身躯的异类和血痕,那粘贴的衣服倒像是褶皱变异的皮肤,更显得现在文远的恶心恐怖。
“我很抱歉,并不能排解和分享你的痛苦,能做的只有复原身体的基本功能。”
静谧的对视,成年男人突兀的开口,回答了文远内心所想问题的边缘范围。
他们是同一人。
“文远”知道文远所想,但他也并不能代表另一个自己。
就像你不能强制,让年幼的自己脱离童年,去从事和完善大人的生活。
有些事情,只能由当事人与自我的当下,发掘和思考。
现实身体的主人到底是谁,他到底是谁的折射,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为什么成年的“文远”能够恢复身体功能,他和戴贺采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成年的“文远”也会在这里,而戴贺采亦或者现实身体的掌控者到底要干什么。
“文远”懂自己想问什么。
也懂自己在思考的真相方位。
并不需要着急,也不必拔苗助长,真相早已是过去的发生,他们无法改变,只能尽力平淡的面对。
过往的礼貌,让他残缺佝偻的身体,下意识的挺直,却是皮肉拉筋的刺痛。
听着“文远”到话,几度张嘴,调整被缝合的不灵光的舌头,诞着混合血的口水,艰难的表述自己的想法和疑惑。
“接下,来……要…干…什么…”
钉线开凸的眼球,红丝血块晕染,联佢着从内皮外翻的红肉。
无法眨眼转动,只是安静的等待回复。
戴贺采和文远的相遇,故事的末尾与起因。
一切的疑惑,会随之而解。
“你是怎么看待戴贺采的。”
“文远”的声线在身旁传来。
从未深思,因为他对戴贺采并不在乎。
就像条咬过你的毒蛇,让你被受痛苦甚至肢体残缺。
你会思考那是条怎样性格的毒蛇吗。
不,你只会想方设法的摆脱或杀死对方,以十年怕井绳的精神,去对待往后类似的事情。
比洪水猛兽凶残,比阴蛇毒虫狠辣。
这便是文远潜意识的想法。
或许是他的记忆被抹去,情感不发自内心,承蒙的恩惠,对家庭的羡慕和戴贺采经历的同情,通通没有他所见证戴贺采那一幅幅血腥诡异的作画,一句句偏执癫狂的话语,而开的深刻。
若非意外,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同戴贺采这种神经病往来。
残缺的面皮都遮不住文远此刻阴暗凝重的表情。
稀释的血水窸窣的滑落。
“我的…记忆,至今都不完整,混淆的场景,他人主观的引导,所见都只是一份片面,你了解经历的更加完整,可我认为,你我一体,所承受的苦痛不需比对,我无法否定戴贺采也是可怜人,但这并不妨碍我对他的厌恶与其不正常的反感和捆绑,这场虚幻已经来到了末尾与高潮,我想需要知道现实的真相。”
回避着文远的视线,深吸口气,步伐逐渐拉扯开来。
走在前端,“文远”抬手让身后人跟上。
“你我本一体,不过阴时续,祭月日辉转流年,因缘末果定始终。”
悠悠白话,却念出一片嗤盲。
步一停一顿,又是上百米的距离。
期间文远并不再追问,他所身处的空间,甚至于他本人都是一种玄幻。
他看不清前方男人的表情,也听不出那平静语调下包含的情感,可这首白诗如同是对命运对名为文远的人生,所叹惋也所释然。
“思绪相同,情感相依,你就是我,而我也是你,你的情绪同为我的情绪,和戴贺采的相遇,已经注定了最终的结局,倒应征了一句老话,阴阳相伴,福祸相兮,终究是还了因果,成了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