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钱不能平定百事,但没钱万事都不能开展。
忠诚的黄狗,在红钞的魅力下。
被自己所守护的主人,用随手抄起的石子钉锤在身上。
凶恶的眼神,转变为对老人的敬服,以及黄狗自己做错事情后,所要面临其惩处的恐惧。
石头砸中的身躯后的摇尾乞怜,垂下双耳的摇晃着几胎生育下早已变形的身体,靠近老人的模样,又是那般的滑稽而又卑微就像马戏团用自己的痛苦丑陋而逗乐观众的小丑。
没有暴力的胁迫,只是几张红钞,便让那如枯木干朽的老人染上夏季的葱绿,垂落的眼角麻木的表情,也有了新的变化。
当红钞真实的握在,那群老人枯燥的手心中时,所展露的喜笑颜开。
又是几张红钞,那团坐在中间的老人,便主动的从腐朽却稳固的老板凳上起身,朝着身后正在生火的土坯房内嘶喊着那老旧却又折辱着对方明了悲惨人生的名字。
“贱丫!贱丫啊!”
两声不大不小的呼唤,一阵急促的脚步便从着土坯房内踏出,那是一个跛脚到双腿形成O性,上半身几乎萎靡对折的,裹着不分冬夏的衣服,沾满了下耕的泥土和柴火饭的熏烤,满头银发却梳的一丝不苟的小老太太。
一瘸一拐,没有任何的眼神,直接朝着呼喊她的老人走去,没有看着那堆可能是她需要劳作几年才能赚取的红钞,也没有下意识的本能,去环视周围人,更没有抬头去对上那又重新落座在椅子上的老人,低垂着脑袋,像是害怕随时而开始的殴打和暴力,亦像是奴隶主和仆从的关系,的有些紧张,又有些不安,夹杂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小声的询问道:“什么,什么事啊,老头子…”
“你晓得的吧,那些个祖坟冒了青烟又缺了阴德的龟儿子戴家,他们屋地搬走了,现在是啷个人家住,你去带这几个客人,去瞧瞧哈…”
看着那老奶奶的到来,坐着椅子上的老人,瞬间变得趾高气昂,在佝偻着腰,脚步蹒跚的奶奶自然,如对待那任打任骂的黄狗般,随意的抒发那老人所有的恶意和欲望。
已经被驯化,也已经熟悉的相处方式,佝偻的身形越发的渺小,仍是低垂着脑袋,像是担心会遭遇殴打的胆怯,却明白,不言语不解释,泥土房还在燃起做饭的柴火,将饭烧糊的后果,将会得到跟凶残的对待,所在大打和小打的轻重痛苦抉择的颤抖:“老…老头子,灶房的柴火还没灭,我是…我是先去做饭,还是先带他们去老胡那屋头…”
身体是被殴打太多,所造成的本能性颤抖,只不过意外之外,若是换作以往的情况,必定会是一番踢踹的老人,却只是怒斥:“当然是带这些客人,先去原来的老戴,这些可都是个贵客,你个老婆娘可要好好招待,要是耽误了这些贵客,或者带错了路,回头看老子不把你扒成皮!”
这样的斥责,这样的贬低,完全不把人当人的态度。
若是在场有道德正常的人,早就受不了,这样欺软怕硬又毫无人性的人渣老人的言行了。
但可惜,没有…
无论是天性冷漠,观念扭曲,对他人痛苦毫无共情,甚至以制造他人苦难来完善自身对情感观察和自我观念补全的戴贺采。
还是,从这贫困苦难之地走出,深知其中罪恶却同样漠然装傻,只在苦难降临到自己头上,才会怨毒算计,根源上同样欺软怕硬的文远。
更或者说是,见证了更多更深的罪恶暗黑下,早已见怪不怪的两个保镖。
除了那,被痛苦折磨到早已麻木的老奶奶,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压制者,也是作恶者。
不存在善良,更没有共情,自私自利者们,都默认了老人的行为。
仍由因为紧张和恐惧瑟瑟发抖的老奶奶,站在原地无措的纠动着自己如树皮般枯硕干瘦的手皮。
这样的场景,全体的陌视,便是群体对个人的霸凌。
毫无人性的残酷,高高在上的漠视。
晓是早已看清这二人人渣的本质,可灵魂体的文远,在看到一群人沉默的注视着,这场经历了,长久岁月积压痛苦下,而形成的服从,只觉得心中被块巨石压制淤堵。
可这样的感受是不切实际的虚伪,因为他此刻的觉得无能为力的憋闷,不过是对比,现实的文远和戴贺采而言,尚存的良心和道德作祟。
他的憋闷和为那老奶奶明不平,是作为见证过去的旁观者下,所不需要付出任何责任和代价,还可以为自己树立一种高尚品格的伪劣。
试问内心,若灵魂体的文远真出现在此刻的场景中,他会为了正义和自我的良知道德而怒斥作为加害人的老人,以及周边冷漠的旁观者嘛?
不会,毫无疑问的不会,坦然自若的回答,此刻灵魂体的文远无需自己伪装欺骗,他也会成为沉默的加害者中。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的良心和道德不足以支撑他,为了个素昧平生的老奶奶,去得罪这些社会地位远高与他,且由着密切关联的人们,尽管文远知道这些人同样恶劣败坏,可灵魂体的文远,自知清醒,他也并非好人。
只是对比现实中全然无知无觉的文远而言,灵魂体的文远会更多的反思自省,以此来拥有,对比现实的文远和戴贺采更多的情感和善意,哪怕这种善意是空口白话的虚伪,却起码比,在见证他人苦难时完全冷漠毫无同理心的现实文远和戴贺采而言好的多。
老人们收好红钞后,也仅是坐在板凳上,让老奶奶好好带路。
环圈的腿一走一斜,却像是在躲避洪水猛兽般,心里焦急着,按着老人的吩咐,生怕耽误了戴贺采等人的时间。
想要扯开步子走,却因为佝偻的背和短缺的腿,而走的更加歪歪斜斜。
还是由两个保镖一前一后的,将戴贺采和文远二人夹在中间。
被推到在地的泥土,仍是覆盖在文远身上而有些狼狈,不知是要与阔别已久的老家再度团聚,还是未从戴贺采刺激的言语中回神,总之走在戴贺采身后的文远,只是恍惚的望着身旁的稻田。
“奶奶,你的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走过一个小土坡,戴贺采看着因为膝盖无法弯曲,如螃蟹般一点点横过的白发老人,突然开口道。
老奶奶没想到这些“贵客”会主动同她讲话,身体不自觉的颤抖蜷缩,下意识的想要抬头回望向说话的戴贺采,却是像想起了老人的嘱咐,而猛地停下自己回头的动作,却又不敢不回答“贵客们”的话语,害怕引起他们的不悦,得罪了他们。
细若蚊蝇的声量很是嘶哑,老奶奶仍是摇摇晃晃的走着。
“我…我不知道…我以前嫁过来的时候,腿是正常的…可能是,是种地插秧吧…我不太晓得…”
“奶奶,那你记得你是多少岁嫁过来的吗?”
戴贺采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并未隐瞒自己的男性声调,却呈现的如此温和亲切。
如清风般安抚着,以至于让老奶奶,在充斥着暴力,饥饿,贫苦中生活,如感受到在篝火下吃肉的幸福和松懈,温柔的力量是无形而有力的。
奶奶,便也不再那么的战栗惶恐。
却仍是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抬头张望。
只是顺着戴贺采的话语继续回复到:“年龄,我不晓得年龄,但是我爹在看到我下面流血后,就把我嫁到这里跟老汉当媳妇了,之后,之后我也没见到我爹。
我也没见到我娘,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跑了,听说是被我爹打跑的。
我爹很喜欢打人,跟老汉一样,不过老汉打的轻些。
我怀娃娃大肚子的时候,他打的最轻,估计是怕娃娃掉了。
可娃娃某样会掉咧,怀了只能生下来才能掉。
但是老汉说能掉的,老汉前两个婆娘就是怀孕的时候,被老汉打了,把娃娃和两个婆娘都打掉打死咧…”
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亦或者说,是从未有人在意,从未有人了解,也从未有人听着,这凄惨无知到,不知道自己命运苦痛的奶奶,被压抑的自我下,所潜意识想要释放的情感。
可戴贺采仍是注意到了,在这奶奶描述中有关她对自己的父亲和母亲那浅显态度的区别。
“奶奶,你不想你的妈妈嘛?”
戴贺采的语气不再如方才那般温柔耐心。
可此刻总有能得到倾听和重视的奶奶,又怎么能察觉出戴贺采这语气下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