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你敢前脚打我娘,我后脚就把你的腿打断,手砍了,你信不信。”
脸上的眼泪仍在滴落,可无论是李大的表情还是语气,都十分平静也十分坚定,他是个沉默而踏实的人,所以,他从不开玩笑,说出来的话也从来都是兑现的。
所以,在说完这断话后,得到的仍是李老汉呆呆傻傻又哆哆嗦嗦的点头时。
李大便用着蛮力,从李老汉身上扯了块破布,挽在他娘手腕的刀口上止血后,便沉默的拿起菜刀搀着他娘往屋里回去了。
也是在看到李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李老汉的眼前时。
一股骚味,伴随着浓黄的液体,从李老汉痴呆的躺坐在地上的□□中流出。
把那阴影中始终都在观摩,也是作为这场闹剧的根源原因的几个男人们,看的逗的都捧腹大笑起来。
远远的那刺耳讥讽的笑声,都能从泥巴地传到李老汉耳朵里。
可刚经历生死一遭,那额头轻微的痛楚和鼻子旁嗅到的血迹,仍在冲击着李老汉的大脑。
他也再管不了什么被嘲讽不被嘲讽了,也再也管不了什么能不能融入黄老汉他们的群体内了,也更管不了吹牛逼被戳破的羞耻不羞耻了。
李老汉只是呆呆的,在哪月光的照射下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黄老汉那群狐朋狗友的赊赖子们,都笑道嘲弄到觉得无趣乏味,而丝毫不理会空地上李老汉,而一起离开。
也久到当月光黑幕移动偏移,而又逐渐黑了明了,到了第二天晨出太阳的升起,李老汉才从空地上爬起来。
迎着早晨出门,做农的李大和老妇,以及跟在屁股后面两个蹦蹦跳跳的男娃。
再见到李大时,李老汉本能的瑟缩了一下,可李大却视若无睹,领着自己的老娘和两个弟弟离开。
还是那当了这么多年夫妻,又是几个孩子的老娘的心软。
在跟着李大离开前,那老妇路过李老汉身旁,小声又颤巍巍说了句,灶房里还有个窝窝头和稀饭,让李老汉自己去吃的话语,没等李老汉回应,那老妇便是害怕着李老汉发怒打人,又被前面领路的李大出声提醒,才跛着脚快步跟在李大后面离开了。
而李老汉也因为,在空地屈着腿坐了太久,大腿根那也有些歪斜。
就像李大话语种的警告得到了实现。
此刻的李老汉,像是被人用棍子打瘸了的三脚狗,同那离开的老妇般一瘸一拐的回到了自己的泥巴房。
也是从那时起,李老汉的屁股和大腿根那便烙下个缺,明明从没有被真正打残,走路时却总是崴屁股,扭着腿的走。
这也让黄老汉几个人本就将,李老汉吹牛要垛自己婆娘手,结果被自己儿子拿刀砍,还被吓尿传出的事情,得到了更加真实的证明,以及更加滑稽的效果。
那段时间,只要是遇到李老汉,无论男女老少都是在过路时,都会目露鄙夷讽刺,左右交耳的窃窃私语,讥讽嘲笑。
就连那些个不懂事的孩童,都会在李老汉路过时,指着李老汉笑道:“窝囊废,瘸腿鬼,被儿吓的尿裤腿。”
那更别提作为当事人,且消息传播者的黄老汉几人,在遇见李老汉的时候,都会保有前所未有的热情去更加刻薄的嘲讽逗弄的询问着李老汉的生活,以更加恶毒讥讽的言语打压。
所以,那段时间李老汉几乎不会在村里出现,农作的时候遇到同村的也装作有事情的离开。
而在家中,李老汉也没有原先的那种趾高气昂,仍会骂仍会吼,却再不敢动手,起码当着李大的面时,李老汉从没打过他婆娘以及两个弟弟。
可关系仍就是水火不容,甚至是有时候,李老汉看着随着年龄越发壮硕成熟,也愈发安静的李大,总能一个人干两三个人活的气力,以及蹲在柴房时盯着他李老汉背后静静的磨刀劈材时,那股被菜刀砍头的恐惧便会再度浮现。
而随着另外两个男娃的长大,李老汉越发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如以前,也越发感觉那李大盯着他目光的寒冷,同样的,家里面的人对李老汉的态度也越发的冷淡了,另外两个儿子也根本不亲近,李老汉这个亲爹。
无形之中,李老汉好像意识到到了什么,越发的恐惧和不安。
他开始比以前更加主动的干活,也比以前态度更加的温和,他想挽救自己的地位和温情,可于事无补,除了那老婆娘的态度会热络惊喜些,其他三个孩子仍是那样冷淡疏离,而李大的目光,也依旧是原先,盯着李老汉那样的沉默凶狠。
动物会对危险和死亡产生天然的感知,人同样也是如此。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推移,两个小儿子身体也一点点的拔高。
在某天晚上李老汉睡觉时,如鬼压床般浑身发毛,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心里止不住的恐惧和颤抖,而导致身体猛地挣扎清醒时。
在黑夜中,尚未燃尽的油灯微火的点照下。
李老汉同他窗户外,手中提着斧头,满脸冷漠正静静的盯着看着他的李大,对上了视线。
心如擂鼓,面色发白,想要尖叫却在同李大那死寂的眼瞳对上时,又被掐灭的声喉,身旁的老妇睡的鼾声如雷,李老汉刚想起身长了长嘴,那窗外的李大便转身离去。
随后的整夜,李老汉都能听到他房门外,李大挥动着斧头一下一下劈材的声音。
一夜未眠,待到第二天的清早,就跟这个家唯一和他亲近的老妇询问原因。
其得到的答案更是让李老汉从头凉到心,说是李大精力足,为了帮家里分担,很早以前,早到从李老汉在被李大砍头后就开始了,几乎是每天的,就会在家里人晚上,都睡下之后,一个人去房子外面劈材捆木的干活了。
而也是在听到这个答案后,李老汉明白了自己恐惧的原因,也明白了自己即将步入死亡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