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拙雨说:“我解开发带,你们去找惊川,禁制对你们不管用。”
拙雨摇头,“不去。”
“你!”沈凌玉被气得说不出话。
两道白衣人从毫无烛光的屋中缓缓走出,在看到一群细皮嫩肉的小妖时眼睛里瞬间散发出贪婪的光。
“走?今晚,谁也走不了,尤其……”
其中一位白衣人直冲冲地看着中间的拙雨。
鸦烬鸦雪对视一眼,懂了彼此的意思,提着大刀极快冲向白衣人。
刀锋破风的脆响里,鸦雪的大刀狠狠劈向左侧白衣人面门,那白衣人不闪不避,五指骤然扣向刀背,竟硬生生将刀刃攥在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滴在青砖上,他眼中贪婪却更甚,另一只手直取鸦雪咽喉。
鸦烬见弟弟被挟制,眼神如火焰般燃烧,当即变回原形,自天上冲下狠狠咬住白衣人的脸,撕扯了一块肉扔到一旁。
那白衣人五指松了一瞬,鸦雪翻身逃出,脖颈上却留下深重的青紫色指印。
两个白衣人分辨出鸦雪更为弱势,合力攻向他……
黄湘见状,迅速发号施令:“天心留下护着拙雨,灰山和我上。”
三只妖瞬间分配好,天心后退,将拙雨一起带到门边,打算看情况不对就如找妖主。
废殿内血光四起,天心已然分不清是人是妖的,却仍仔细看着局面。
但拙雨却能看清每只小妖的状态,黄湘下手毫不留有余地,也不顾自身性命,心中只牢牢记着妖主的命令。
她的侧脸被划开,鲜红的血流进黄色长衫……
灰山的一只耳朵被砍落在地上,被白衣人狠狠碾过,再不知去向。
拙雨的胸膛上下剧烈起伏,右眼流下一滴血泪,他看了一眼火法,缓缓抹去,火法当即明白他想做什么。
“拙雨!现在去找妖主还来得及!”
拙雨不作回应,伸手轻轻摸了摸头顶的桃叶,桃叶此刻乖顺地倒了下去,很快枯萎。
他的身体分出四根青色枝条,枝条在他身前蠢蠢欲动,随着他的手势,奔向鸦烬和其他三只妖的身体。
枯木逢春。
一瞬间,殿中妖气大盛,同时,每只妖的伤口都在缓缓愈合。
本来力竭的四妖恢复到从未有过的盛况,来不及想怎么回事,只知道抓紧机会杀掉二人。
拙雨的状况却与他们相反,脸色渐渐苍白到几乎透明,天心甚至看到了他身上不太明显的开裂,他瞪大眼睛,厉声喝止拙雨停下来。
火法在这一刻仿佛苍老了百岁,他说:“天心,乖孩子,别打扰他。”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火法浑浊的双眼掉下泪来,欣慰他长大了,又心疼他的善良。
沈凌玉闭上了眼睛,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也心如刀割,总归是太过复杂的东西,不单单是某一种。
他察觉到暗黑色符文在某一瞬间的凝滞,就在这一瞬间里默念渡恶符。
金光大闪,如降天命,将暗黑符文不遗余力地抵挡,沈凌玉和火法得以喘息。
而后又毫不犹豫地加入战场,以温柔强硬的力量将小妖们隔离开,接过了白衣人的冲击。
黄湘和鸦雪几乎维持不住人形,都化了原形,匍伏在地上微弱地喘息。
而拙雨身上的开裂已经到了极限,在看到他们平安后就收回了枝条,默默走到墙角蜷缩起来。
鸦烬和灰山不明所以,天心过去给他输送灵力,但都像进入了无底洞,毫无作用。
“刚才你们快坚持不住,拙雨就用枝条跟你们连接。”天心说。
这下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鸦烬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蹲下来轻声问拙雨:“会死吗?”
拙雨摇了摇头。
于是他们心下松了几分,又听到拙雨极其小声地说:“但是我维持不住人形了,我变成小草后,不要忘了带上我,我是桃精,不是这里随随便便的小草。”
灰山扯着嗓子哭喊出来,撕心裂肺道:“火爷爷、先生!拙雨要成草了,他要死在这儿了!”
沈凌玉和火法同时出拳,用尽全身力气把白衣二人砸进地底。
火法将头上的藤蔓扯下往二人身上一甩,藤蔓自动开始捆。
沈凌玉半跪到拙雨前,抬起他下巴仔细看脸上的开裂,才发现他的右眼里充斥着血红。
他拿出腰间的药瓶,把里头的两颗全部倒出来喂拙雨吃了下去。
拙雨问:“我的脸好了吗?”
沈凌玉盯着毫无愈合迹象的脸轻声说:“好了,就只是有一点痕迹,休息休息就能全好。”
拙雨又问:“你生气了吗?”
“没有,我是要夸你,很勇敢。”
沈凌玉摸了摸他干枯的头发,又说:“睡吧,我带你回去。”
拙雨安心地闭上了眼睛,青光乍现后,变成了一株枯黄的树苗。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如同他短暂又安静的十八年。
所幸,树苗终能长成茂盛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