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机塞进兜里，周舟鱼背着书包悄悄跟在宿想身后，在看到他骑上自行车的时候一下愣住了。

他只有两条腿，这怎么跟。

眼看宿想就要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一时情急，左看右看，突然看到左前方有一个男生正推着一辆自行车。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就跳上了后座，边道歉边商量：“兄弟你好！我有急事，可以跟上前面那个人吗？我付你一千块！”

“好。”

周舟鱼一愣，听到隐隐熟悉的声音后这才肯把目光放到自行车司机脸上。

是深棕色发色，是元修。

周舟鱼刚反应过来，就被元修一个猛冲吓到叫出声。

“你，你不要离他太近呀，会被发现的。”

周舟鱼抓住元修的衣服把脸藏起来，偷偷摸摸观察着前面的宿想。

“为什么要跟他？你们在谈恋爱？”

“根本不是！我跟他有仇的，这次我是来报仇的。”

“哦——”

为了拍下证据，周舟鱼咔咔连拍好几张。

一直跟到市外郊区，路程有点远，周舟鱼看了眼不太受影响的元修，提道：“等下你不要走啊，要送我回去的，我付你五千好不好？”

“好。”

周舟鱼有点开心，笑得眯了眯眼睛，看来小吉也不是什么都说得对，他就看元修是个很善良很温和的好同学。

见宿想停在一栋非常破败的老楼前，周舟鱼灵活地躲进前面的巷子里，上下打量着这不知道已经几十年的三层楼。

元修就默默跟在他后面，偶尔随着他的视线往前面看去，大部分都在观察周舟鱼本人。

而周舟鱼本人却毫无知觉，他见宿想已经进了楼道，摩拳擦掌也握着手机准备进去拍照。

“他就在一楼。”

周舟鱼“嗯？”了一声，果然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他迈着小碎步跑到窗户下面，使劲垫着脚往里头看。

这一看不要紧，正好跟刚进门的宿想对上眼……

出师未捷身先死！

周舟鱼缩了一下脖子，见宿想面无表情地从他脸上挪开视线后依旧没有退缩，大着胆子拍照留证据。

突然巨大的一声声响，像东西爆炸了，吓得周舟鱼的手机在他手里滚了几下。

他从窗户边冒头看过去，看到宿想满头的血，血跟流不尽似的一直流到脖子里。

周舟鱼短促地尖叫了一声，急忙把手机塞回兜里，原地深呼吸两下，背着书包就要往楼道里冲。

转眼一看发现元修还在，他结结巴巴大喊：“你先走吧！我会给你转钱的！”

没等元修回应，周舟鱼就捡起地上的砖头冲了进去。

“谁呀！谁打人！”

周舟鱼眼神非常犀利地冲进房门，一眼看到了宿想脸上触目惊心的血，以及那双温度降到冰点的眼睛。

他顺着宿想的眼睛看过去，看到了一个长相非常骇人的男人，男人坐在轮椅上，右脸有一道又深又长的疤，眼底青黑，嘴唇发乌。

此时正眯着眼阴恻恻地打量他，在看清他整张脸的时候，男人突然扬起万分诡异的笑。

最起码在周舟鱼看来是这样。

“宝宝，来爸爸这儿，快来！”

周舟鱼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比他想象中贫民窟的人还要邋遢还要可怕。

他看着男人艰难地推动着轮椅往他这边来，吓得抱着砖头躲到了宿想身后。

宿想可以把他整个人都遮住，周舟鱼觉得有了点安全感。

“最后一遍，给我镯子。”

镯子？周舟鱼的眼睛开始扫视整个屋子，怎么也不像有什么贵重物品的样子，最值钱的可能就是挂在墙上的电视。

轮椅男人怪异地笑了两声，懒洋洋道：“老太婆吃老子的住老子的，死前把镯子给我了，感恩我。”

宿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突然也跟着笑了声。

空气在这一刻凝结，周舟鱼感觉到很难呼吸通畅，缓慢眨眼的工夫，突然失去前面人对他的庇护。

宿想提着手边的凳子砸了上去，就如周舟鱼刚才听到的爆炸声那么大，男人翻身从轮椅上滚下来，鲜红又刺眼的血瞬间染红地板，他拿着手边的花瓶就要砸到宿想头上。

千钧一发之际，周舟鱼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举着书包用尽浑身力气挥到男人的脸上。

男人突然疯癫，抓着周舟鱼的胳膊不放，扯着嗓子嘶哑地喊：“儿子儿子！你才是我宿家的宝贝儿子！爸妈送你去了那么好的人家享福，你到最后咋能不认爸对吧对吧？！”

原本还在挣扎的周舟鱼突然不挣扎了，眼睛瞪得圆圆地看向满身狼狈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