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石道两旁的铁栏后的确密密麻麻挤着许多人。
许多沾染了戾气邪化的邪种。
那些人在感知到来人的时候猛然间像疯了一样的对云霁伸出手,眼底覆上了一层未知的渴求,企图抓住他的衣角,灵魂深处的戾气几乎要冲破躯体。
子云到了此时仍旧散漫,满眼好奇的观望。“这是什么地方啊,关着如此多的邪种。”
“小心!”
子云猛的一推云霁,撕拉一声,云霁的袖口被发青的爪子勾掉了一块。
云霁倒是没受伤,险之又险的避过了。
“谢谢。”
而子云则是看着那段被撕扯下来的布料,面部扭曲。
碧落千丝缎,大罗洲的东西,薄如蝉翼却蕴灵光,似天河星辉凝练成丝,隐现冰霜纹路,寒气萦绕却不刺肤。
稀世珍品,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他光看着就心疼不已。
云霁穿着这东西又是跑又是跪,现在又被扯坏了,他一脸暴殄天物的表情看着云霁。
但云霁并没有多注意,他发现了些问题。
同时子云眸色微动,他同样也发现了。
“你有没有发现……这些邪种——”
“对咱俩的态度好像不一样?”
那些人看云霁的目光癫狂,渴求,体内的戾气仿佛要冲撞出身体,可子云在他旁边就像空气一样被无视。
“可能和体质有些关系?”
云霁是深海龙族,体质极寒,或许能够将这些戾气压下去。
子云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云霁,目光有一瞬间的深长。
石道很长,黑压压的仿佛没有尽头,在这样的环境下,云霁头脑愈发昏沉。
“为何……为何……”
“明明最该死的人是你……”
云霁耳畔嗡鸣,皱眉拍了拍自己的头和耳朵。
“为何死的却是我们?”
“你永远也不配好过。”
嘶嚎夹杂着不知名的吟语直刺入脑海,低沉又带着世间最浓重的恨意,他听着只觉熟悉又陌生,
心底却有一种莫名的酸胀难过。
“你听见了吗?”云霁低声道。
“听见什么?这里好吵啊。”
“他们在说话。”
“??你没听错吧?他们连嘴都快没了,这你还能听懂?”子云看着那些下巴腐烂坠到脖颈的恐怖样子,道:“他们说了什么?”
“我听不懂。”
那些声音很乱,乱到他最后也听不清了,以至于他不确定那些声音是不是幻觉。
越往里走,那些混乱开始逐渐平息,铁笼里关着的人越发安静,如果说靠外的是一群没有理智的疯子,那么里面的就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脸和身体变得完整,有些甚至与常人无异,只是眼珠漆黑一片,没有丝毫瞳光。他们在里面像鬼魂一样四处游荡。
这完全是两种类型的邪种,可疑的是前一种在疯狂之余对云霁展现出了一种极端反常的渴求,而这些更加冷漠,攻击力也更弱。
云霁忽然停住脚步,一旁的子云罕见的沉默了半晌。
一直走到这里,他们才明白为何从始至终在这姜家宅邸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姜家人。
因为都在这呢。
在最后的牢笼里,无数个身穿丧服,披麻戴孝的姜家人双眼空洞的在里面游荡。
他们移动得极其缓慢,僵硬、迟滞。排成一列蜿蜒的队伍,沉默地、执拗地向前移动,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
他们低垂着头。偶尔,其中一两个会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脖颈发出“咔咔”的脆响。那露出的根本不能称之为脸——皮肤是死灰色的,紧紧包裹着颅骨,眼眶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里面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云霁怕到手都在隐隐颤抖。
他们原本以为此处的邪化只是魔族的邪祟入侵。
但从进到这里开始就该明白,不是的。
这些被关在这里分门别类的邪种,明显是有人刻意炼化的。戾气的来源不同,炼制的邪种也不同。
并且从那些身穿丧服的人就可以看出来,炼化邪种的人就在不久前来过。
“哼哼哼……哼哼哼~”
一只手懒散的搭在云霁肩上,子云在一旁哼着不成调的歌。
“小鱼,你相信——”
“人能死而复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