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熟悉……
这张脸是——
师尊幼崽。
那张脏兮兮的脸几乎和师尊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数倍,显得稚嫩,双眼瞳孔依旧如水潭般漆黑,却少了血光。
“师……”
两人对视的瞬间,云霁是怔愣,而他却在看见云霁的时候忽然紧紧抱住了云霁的脖子。
双手死死箍住不放。
云霁忽然感到脖颈处有温热的液体划过。那双伸过来的手颤抖着抓着他后背的衣料。
“云霁哥哥!”
“你真的来了,你没有骗我……”
这声音……好熟悉。
雷电毫无征兆的劈向思绪,胸腔里的呼吸突然凝固,瞳孔不自觉放大,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孩子。
“你是——”
“我是彦之啊!”小孩钻进他的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你是彦之?”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飘忽。
他低头看着彦之现在这幅样子,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一个八九岁大的孩子,明明是自由自在玩耍的年纪,可他此时呼吸带着血腥气的急促,瞳孔里倒映着摇摇欲坠的希望,双手紧紧抱着他,仿佛整个世界都悬于这纤细的联结之上。每一寸肌肉都绷成弓弦,仿佛稍一松懈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云霁护着他,用手抚摸他的头:“没事了……”
他当时看不见彦之的脸,不知他长得和师尊一样,也不知他就是幼年的师尊。
可这里为何会有幼年的师尊?他又为何会出现在金阙城?
心理隐隐感觉有些异样,他将这些矛盾的事情放在脑海中反复琢磨,轻声道:“你怎会在这里?”
彦之看着他道:“这里是我的家。”
家?
不对……
云霁眉头蹙起,这个世界极其完整,风过树梢,带来的皆是无比真实的触感。
这里绝对不单单只是识海。
云霁:“你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为何你会被关在姜家的密室?”
彦之:“我并不清楚,在一年前我无意间掉入了悬崖,本以为会死,可醒来后却到了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地方,就是金阙城。我只知那里和这里很不一样,别的什么都不清楚。”
“后来我就遇到了哥哥,哥哥将我放走以后我跑了很远,森林里很黑,我什么都看不见,后来我看见光了,便朝着光跑,最后到了这里。”
他省略了很多,比如从他掉下悬崖醒来开始,就已经身处姜家的地牢,那些整整一年不见天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子,那些比死亡更可怕的痛苦。
但对他来说,在这里和在姜家没什么两样,他这样的生来就活在痛苦与恶意中的人,去哪都没什么两样,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可他却在被云霁救出,奋力逃跑的那晚,在自己身上发现了整整三张庇护符。
三张治疗符,三张庇护符。
于是在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中,他想,再坚持一下吧。
就一会儿。
所以真的看到了光,便将光拥入了怀。
“所以哥哥,你既来了,就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
彦之抱着他始终不肯撒手,眼底是小心翼翼的眷恋与依赖。
云霁感到一种酸楚,他不会拒绝眼下这个孩子,他想他在这里陪着彦之,回去依旧能见师尊,这样也算是一只陪着了吧。
于是道:“会的。”
他安抚着彦之,还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忽然想到,“这是何年?”
“清微年。”
清微年?清微道君——
心底如同水底暗流般模糊不清,难以抓住的思绪在一瞬间被灵气净透,带去雾霭。
耳畔的发丝恰被一阵清风拂过,竹林间,浓郁到极致的天地元气化作肉眼可见的氤氲灵雾,如轻纱,如流云,在此静谧的流淌、缠绕。
此地的一草一木,一雾一露,皆沐浴在千年灵韵之中,超然物外、不染尘埃。
这里是天地间灵气最浓郁的时刻。
三千六百年前。
……
闲子云拿着铜镜懒洋洋的把玩,拿在手里抛起又收住,似乎根本不将它看作是什么玄天及神器,而是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玩物,老宗主冷冷看了他一眼。
他不识趣的凑到老宗主旁边,将镜面对准他们两个人。
里面是浓浓的黑雾,根本看不清什么。
“时痕……而非识痕,还是你们当一宗之主的阴险哈。”
他将铜镜高高抛起,“要想知道当年的契机是什么,那便唯有,将一人送回到过去。”
云霁通过时痕进去的,不是什么识海,而是真真实实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