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外头却忽地安静了下来。
叶长赢紧握着匕首,战战兢兢走到帐门口,正要去查看外面的情况,忽听得马蹄声朝这边靠近。
她吓得立马将身子缩了回来,帐外的马蹄声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也越来越近……最后,马蹄声忽地停了下来,却换成了纷乱的脚步声。
几双军靴哐嘡哐嘡地踩在泥水里,朝着帐子逼近。
叶长赢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来者是敌是友。
兵强马壮的黎军,断没有输给几个马贼的道理……
思索间,那脚步声已然停在了门口。
帐帘被挑开了,对方手中的火炬刺得她睁不开眼。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眼前站着的不是什么马匪。
一身战袍,却不是黎国的人。
“你是什么人?为何会……深夜闯入我的帐篷?”叶长赢强装镇定道。
对方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说:“你就是明懿公主罢?”
“你怎会知道我的身份?”
“明懿公主嫁入黎国后逃至北蜀国,如今北蜀国被黎国所灭,黎军必是将公主带了回来。那么,出现在黎军帐篷里的女人,除了公主你还能有谁?”
对方说着便环顾四周道:“公主身份如此尊贵,怎么能住在这种简陋的地方?请随我移步到马车上,我带你去一处舒适的地方。”
叶长赢虽不知道对方是哪国的军队,但对方既是冲着她来的,那必定与前朝有关联。
至于她这位前朝的公主还有什么价值,能让对方不惜得罪黎国,闯入帐中来挟持她,那就不是她所能知道的了。
但既然对方要的是她前朝公主的身份,那么她设法摆脱这个身份,或许就可以脱身,她定了定神道:“这里哪有什么明懿公主,只有一个黎国之媳。黎国的国主,应该不会容忍外人贸然闯入帐中,将黎国女子虏走罢?”
叶长赢原以为她将黎国搬出来,对方就会有所忌惮,不料对方却不为所动道:“公主请吧。我不会对一个女子动手动脚,可我手底下那些粗野的士兵,不见得不会对公主无礼。公主快上车吧,我好护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叶长赢此刻才反应过来,他们既敢闯进黎国的军营,定然是早没将黎国放在眼里了,何来的忌惮一说?
她心知今日非跟他们走不可了,便强自镇定,指了指身旁的仆妇,说:“我可以跟你们走,但她得跟着我。”
她知道对方若是要冒犯自己,也不会等到现在,只是一个女子被劫入敌军营帐中,任凭如何辩解,都不会有人相信她的清白。
是故她要求仆妇跟着自己,为的便是有人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只是没料到,对方竟连这点请求都拒绝了她。
叶长赢无奈,只好向一旁全身战栗的仆妇递去一个安慰的眼神,便要跟着他们走。
“你们不能带走她!”尽管非常害怕,但仆妇还是张开双臂挡在叶长赢面前说。
仆妇身形较高,挡在叶长赢的面前,便彻底挡住了她全部的视线,她瞧不见面前军士的面色,只听得利剑出鞘之声……
旋即一声尖厉的叫声忽地从帐中传出,直冲天际,连树上栖息的鸟儿也被惊得四散飞起。
那叫声自是出自叶长赢之口了,她本该白净的脸上此时已布满鲜血,她就这般神情木讷地看着前方。
她亲眼看着仆妇的头颅从自己眼前飞了出去,鲜血瞬间飞溅到她脸上,方才还护在她身前的仆妇便只剩一副残破的躯体无力地倒了下去。
面前的军士面不改色地持着那柄利剑,在尸体上揩了一揩,便收回入鞘,吩咐身后的人道:“带走。”
两个士兵上前,将叶长赢半拖半拽地带了出去。
出了帐篷,便有一股刺鼻强烈的血腥味迎面扑来,也不知是自己脸上沾的血还是地上另有血迹。
她被两个士兵架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去,被扔进马车时鞋履已经湿透了,黏黏糊糊的,也不知是血还是泥。
马车在泥地里摇摇晃晃往前驶去,叶长赢神情恍惚地坐在马车里,她真希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可脸上未干的鲜血却无比清晰地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长赢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掏出手帕擦掉脸上的血渍,撩开帘子往外瞧了瞧,只见马车两侧都是士兵,逃出去是不可能了。
她本以为对方是看上她前朝公主的身份,可现在看来她倒像是对方用来要挟黎国的人质。
这么看来,挟持温煜霖的根本不是什么劫匪,而是埋伏在半道的他国军队。
叶长赢并不了解这天下的局势,只粗略地知道当今有七个实力雄厚的诸侯国。
北蜀国不久前才被黎国所灭,剩下六国中,实力最强者,当属黎国。
其次便是南邱国,它是唯一能与黎国抗衡的国家,但两国相距较远,素来相安无事。
只是黎国横行霸道已久,各国早对其跋扈之举心生怨怼,南邱国自然也不例外。
如此看来,伏击黎军怕是只有南邱国的军队了,毕竟其他各国可没有与黎军正面交锋的胆魄。
马车在夜色里,冒着雨哐哐当当不知行了多久,就在叶长赢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时,终于停了下来。
下了马车,便已然置身于一个陌生的营寨。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想到她当初来到黎国也是这般情景,心中似乎便稍稍安定了下来。
昂首跟在军士后面进了军帐。
“国主,人给你带了。”那名军士在前面躬身行礼道。
偌大的军帐里,灯火亮得晃眼,滚烫的炉火将屋外的寒气给挡了回去,可叶长赢分明感受到一股嗖嗖的凉意,仿佛比屋外还要冷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