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吉时快到了。”仆妇的话语将叶长赢的思绪拉了回来。
叶长赢简单理了理思绪,便由仆妇挽扶着出去了。
刚踏出帐门她却又停住了脚步,转头问道:“马儿喂了么?”
一个小嘶闻声小跑着赶过来,跑至叶长赢跟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道:“夫人放心,小的早上起来便给它添了一次料草,两个时辰后又去添了一次,现已将它喂得饱饱的了。”
“给它添点水,午后再喂一次草就行了,不要饿着,也不要把它喂撑了。”叶长赢吩咐道。
“夫人放心,小的在军营中养了十几年马了,出不了错的。”
叶长赢所说的是一匹棕红色马儿,那日恒世渊带她去骑马时见她喜欢这匹马儿,便将其赐给了她。
叶长赢将它带回来后就一直养在身边,每日都叮嘱下人细细喂养,那马儿已比来时粗壮了一圈了。
册封典仪自是免不了一堆繁文缛节,一整天下来,叶长赢累到只觉得呼吸都有些费劲。
直至日暮西山,那礼官高声喊出一声“礼成”,叶长赢才算松了一口气。
再次朝恒世渊跪拜叩谢,这次扶她起身的却不再是那个女官,而是恒世渊亲自走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孤已经下令往井中投了毒,”恒世渊突然凑至她耳边冷不丁地道,“想必到了明日,那北蜀城中便已是横尸遍野了。”
说罢,那双眼睛便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在她脸上看出个什么他才满意。
叶长赢自是不会如他所愿,她檀口轻启,朝他露出一个明媚却不失得体的笑容道:“贺喜国公。”
恒世渊微微一愣,旋即便哈哈大笑道:“好!”
夜色悄然而至,营中喜气热闹劲儿也愈发浓烈起来。席间一片欢声笑语、觥筹交错,喝到尽兴之处,军士们便情不自禁围着篝火载歌载舞起来。
只是那间偌大的寝帐里却显得空寂异常,帐内的烛火亮得晃眼,却无半点温度,那正红的帐身、酒红的床品与床幔、绒面红的地毯,皆如同长了一张无形的巨大的嘴,将红烛燃烧释放的热量都给吸了去,只留下那无任何暖意的刺目的光。
叶长赢坐在那张宽大的婚床之上,孤独而单薄的身影似乎能被这一身厚重的服饰给压垮了。
明明是浓妆艳抹,可在烛火照映下,分明可见一张苍白的脸,长睫微颤,竟是落下两行清泪。
“一切都要结束了。”本是宽慰自己的话语,却让那泪水来得更加凶猛了。擦它不掉,她就干脆任凭它们布满她的面容,再浸湿一大片衣领。
恒世渊选择在今日与自己大婚,除了他那颗按捺不住的心,多半也是要做给黎国看的。
那么此刻,远在北蜀城内的人是何感受?是如同她一般坐在床上黯然神伤,或是借酒消愁,亦或是事不关己······
那个与她有一段纠葛,恨过,也曾渴望得到他保护的男人,是否对他动过一丝真情?
罢了罢了,都不重要了。
叶长赢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理了理衣摆,端端正正坐于床上,与方才悲悲切切之人已判若两人。
她知道那个人马上要来了,让他看到自己这副哭哭啼啼的模样,势必会起疑心。
果然如她所料,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帐帘就被人挑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浓烈的酒气,叶长赢不禁皱了皱眉,但很快她便神色如常,起身行礼道:“国主。”
“爱妃,你让孤等得好苦啊!”恒世渊晃晃悠悠来到叶长赢跟前道。
“国主这话臣妾就听不明白了,明明是臣妾在此一直等候国主。”叶长赢眨了眨眼,作出一副削皮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