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赢背着厚重的行囊,跨上马背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百味釜”三个字的匾额,叶长赢心中五味杂陈。
她当初也是背着这样的行囊来到这里,带着迷茫与恐慌,还有那一丝遮掩不住的倔强,在这里开了这一家属于自己的食肆。
她刚要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适应下来,就要离开了。
小小的包袱,似乎带走了她的所有。
这一去,也不知还能否回来。
叶长赢带着复杂的情绪,踏上了行程。
她纵马一路狂奔,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直到夜幕降临,她才勒马徐行。
奔了一天,人和马都累得不行了。
还要走几十里才能到有卖马换马的地方,这马要是累死在了半路,靠着一双腿是到不了下一站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叶长赢竖耳细听,分辨出身后狂奔而来的只有一骑。
这朦胧夜色里,竟还有与她一样孤单的赶路人。
“阿姐——”那马蹄声越来越近,叶长赢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姐?
许是幻听了。
莫非这马蹄声也……
“阿姐!”那马蹄声已至她身后。
这次准不会听错了。
她看清来者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道:“张霖,你怎么来了?”
“我在食肆里总是笨手笨脚的,大伙儿都嫌弃我,所以我跑过来陪阿姐了。”
“你胡闹什么,还不快回去?”叶长赢嗔道。
“我都已经跑这么远了,如何回去?”张霖对叶长赢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便用双腿夹紧马腹,跑到叶长赢前面去了。
“你可知我们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叶长赢策马追了上去,“我们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阿姐是有情有义之人,为了救自己的朋友,你可以义无反顾。张霖也不是个无情无义之人,阿姐有难,张霖怎能坐视不管?”
“我已经害了一个人,我再不能将你害了。你若真对我好,就赶紧回去吧。”
“阿姐的大恩大德,张霖就算用十条命也报答不尽。就算今日有去无回,张霖也心甘情愿跟着阿姐。”
天色灰暗,叶长赢却无比清晰地看到少年脸上的真挚。
“张霖,你这样做不值当。”
“阿姐为何不先问问自己,这样做值不值当?”张霖说,“在遇到阿姐之前,张霖的生活便只有一个字,那便是‘苦’;父亲早逝,母亲卧病在床,还有年幼的弟弟妹妹······若不是您让我留在了食肆里,我如今指不定在街道的哪个角落乞食呢。”
“我在这世上已经无亲无故,再无牵挂。而你与我不同,你若是出了个好歹,你的家人怎么办?”
“我那几个弟弟妹妹都已经长大了,能够自食其力,至于我那老母······”说到这里,他便沉默了,夜幕笼罩下,叶长赢看不清他的脸,但见他犹豫了,她便以为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正要趁机劝他时,他却说:“数日前,已经离开了。所以,我也了无牵挂了。”
叶长赢不再讲话,两人并辔而行。
明知希望渺茫,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
别人劝不动她,她又如何劝得了他?
黑暗没有持续多久,月亮就爬上来了。
两人借着月色,匆匆前行。
直至半夜,实在困顿,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冬天的夜晚冷得刺骨,两人寻了一些柴火,生了一堆火,围着火堆烤了一会儿,才慢慢稳住发抖的身体。
身体暖和了,便躺在火堆旁睡着了。
快到凌晨时,火堆熄灭了,叶长赢被冷醒了。
她见张霖蜷着身子,睡得很沉,便想重新将火堆生起来。
但寻不到柴火,便脱了氅子盖在他身上。
天蒙蒙亮时,张霖也醒了,两人吃了一点东西,便又开始赶路了。
一路风尘仆仆,马都换了几匹,算着日子,也过去了半月有余了。
叶长赢看着地图,离那座雪山似乎已经不远了,两人心中不禁燃起了希望,一路的疲惫都被他们抛之脑后。
他们不知疲倦地一路策马狂奔。
翻越了两座山,那座雪山便出现在了眼前。
两人欣喜若狂,不禁振臂欢呼。
可两人走了十几天,仍然没有靠近那座看似近在咫尺的雪山。
“不会走偏了吧?”叶长赢反复确认着手中的地图。
两人的心情低落了起来,马蹄前进的速度仍旧未变,但两人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