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便上手将簪子拔了下来。
曹承穆闷哼一声,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滚落,滴入衣物中,无声亦无息。
叶长赢用身上扯下的布,按在他的伤口上,替他止血。
但鲜血很快便渗透了那几层布,叶长赢又撕下几块布,才勉强将血止住。
“你这女人当真狠,说扎就扎,一点也不会手下留情。”曹承穆终于从疼痛中缓了过来,面上恢复了云淡风轻,仿佛刚才并未受过伤。
“不过你怎么改变主意了?不怕我真的将你交给他们吗?”
“我第一次进斗场,是曹公子带我逃出去的。第二次,也是在曹公子的帮助下才能进入那个斗场。若不是你,我或许也无法完成任务。你若是将我交给郡守邀功,那我当是报答你前几次对我的帮助了。”叶长赢拾起掉在地上的簪子,擦了擦上面的血迹,便插入发髻中。
“你这个人就是不喜欢往好的方面想,竟将我想得这么坏。”曹承穆笑着说。
“对了,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任务,不顾自己的性命,会烧掉那个粮仓?”
“为了复仇。”叶长赢说出这句话,语调是十分轻松的,像是做了件令人愉悦的事。
曹承穆盯着她看了半晌才说:“究竟是什么样的血海深仇,让你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马车慢了下来,最后缓缓停住。
透过窗牖,叶长赢发现这是一处僻静的院落。
不像郡守的府邸,也不像衙门。
“这里的环境虽有些差,但对你来说是比较安全的。”曹承穆领着她往院落里走去,“你先委屈几天,过几日,我便想办法送你出城。”
“我已经叫人帮你备了些日常所需,后头你缺什么,我再派人跟你送来。”
叶长赢跟在曹承穆身后,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曹承穆竟真的是在救她?
“曹公子,谢谢你。”叶长赢由衷地说着。
看到他胸口的伤,她便又连忙补了一句:“对不起。”
“你若是真想谢我,觉得对不住我,往后就不要再做傻事了。”曹承穆说,“好了,你安心住下吧,我先回了。”
说完,曹承穆便转身要走,叶长赢叫住他说:“你为何要救我?”
曹承穆转过身来,说:“你想知道?”
“嗯。”叶长赢用力点了点头,望着他,等着他回答。
曹承穆看着她,突然调皮一笑,说:“你猜猜看。”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谢谢你。”叶长赢说。
“你这个死板的女人。”曹承穆见她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无奈道。
“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总喜欢这些丑陋的面皮?”看着她那张奇丑无比的脸庞,曹承穆忍不住道。
叶长赢摸了摸自己的脸,说:“丑的东西,就不配被人喜欢么?”
“喜欢美好的东西,不是人之常情吗?”
“‘美’与‘丑’并无定义,你眼中丑陋不堪的俗物,或许在他人心里,向来视如珍宝。”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曹承穆道,“你何时也给我弄一张面皮,你上次给的那张太小了,我戴不上。”
“好说。”叶长赢说,“你先坐着。”
叶长赢说着,便寻来纸笔。
照着曹承穆的模样,开始在纸上绘制起来。
“你认真做事的模样,倒还蛮特别。”
叶长赢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一笔一划,认真在纸上描绘着。
片刻后,她放下笔,说:“好了,明日你便可以叫人来取了。”
曹承穆仍旧没有起来,看着叶长赢小心将那幅画放回抽屉里,他说:“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会救你吗?我现在便告诉你。”
叶长赢看着他,却见他迟迟没有开口,欲言又止,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
叶长赢并不着急,耐心等着他。
“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你若不愿说,何必勉强?我又没逼着你说。
叶长赢在心里嘀咕着。
“曹公子,我还是那句话,无论你救我,是出于什么目的。救了我的命,便是我的恩人。”
曹承穆突然站起身来,又背过身去,语气有些着急,道:“自从遇上了你,我便仿佛失去了自我,总是做一些我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事,就比如这次,救你,对我毫无益处。可我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说到这里,他便突然转过身来,盯着她道:“你是不是对我使了什么妖术?”
叶长赢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语搞得摸不着头脑。只听他继续说:“你分明就是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人,可我就是不愿意看着你陷入危险。即使被你误解,被你伤害,我还是想······护你周全。就算看到你手握簪子,随时想扎向我时,我心中想的竟是: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像一只受惊的小猫,随时都亮着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