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沛雨轻轻笑起来,她的笑声悦耳动听,是18岁少女的青春洋溢与明媚张扬,她说,“你一定听说过余华和史铁生的故事吧。”
“嗯……”
于是他们聊了起来,多数时候是林沛雨在说、明煦在听。林沛雨博闻强记,看了很多书、也有很多人生感悟,她会从余华讲到莫言,又从王尔德聊到张爱玲;有的时候上一刻还在说春秋五霸,下一秒就聊起了圣娼二象性。
话题如此跳跃,但明煦一点都不觉得怪诞,他认真地听,一次都没有打断。
台上的表演赛临近尾声,林沛雨返回功能室前冲明煦说了最后一句话。
她说:“没事的,生命的低潮期是暂时的,它正在过去,你也即将重生。”
它正在过去。
你也即将重生。
少年心动许是一瞬间的事情。他未曾留意,情不知所起,发现时已一往情深。
表演赛的最后一排,无人看到的角落,两个陌生的灵魂不断靠近、又一触即分。明煦沉默地坐在轮椅上,安静待了一会儿,等到宣传部的部长跑到功能室接替工作,等到总决赛开始、推进、结束,等到满场的师生全部散去,他也再未见到林沛雨。
他们没来得及交换联系方式,但那些怦然心动的瞬间却如梦似幻,它们镌刻在明煦的心上,令他辗转反侧、兀自难忘,更让他从心底深处滋养出一种渴望与期待。他想要尽快康复,他想要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站在林沛雨的面前。
于是,明煦开始努力进行康复训练。
复健的三年非常痛苦,他跌倒了无数次,又一次次的爬起,等到他终于能跑能跳像个正常人一样时,大学四年也即将落下帷幕。
明煦想找机会接近林沛雨,他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慢慢相识相知,等到时机成熟他再表露心意。
然而有一天,明煦偶然在图书馆前的大草坪遇上林沛雨的,她和她朋友在一起,两人正在探头张望草坪上拍婚纱照的新人。
这段时间大四学生都忙着毕业答辩,林沛雨也不例外,她和她同学的脸上满满都是疲惫。
那个女生说:“好浪漫啊。”
林沛雨就用奇怪的表情看她:“咦?你都学了这么多年法律了你还会觉得浪漫啊?”
“哈哈我懂你意思。”
“没学法律之前觉得浪漫,学了法律之后只会想到婚前财产公证了没。做人还是别太相信爱情了。”
“懂,案例看多了是这样的,还是先努力赚钱吧。说起来,怪不得你拒绝了隔壁班那个谁。”
“求你别说了,我真的跟他不熟,大学四年我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这种情况下他说他喜欢我,我只觉得惊恐。”
“讲不定人家暗恋你很久了呢……”
林沛雨后来又说了什么明煦没有听见,她和她的同学边走边聊,渐渐地便看不到身背影了。明煦收下想要上前的脚步,兀自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觉得头有些晕,刚康复的双腿隐隐作痛。
这一踌躇,往后他便再也没见过林沛雨。
毕业季的大家都太忙了,学生们不怎么来学校,他与她的关系充其量只是校友,不怎么熟,连交换姓名联系方式都未曾有过。
他们好像很近,近到是同学、是校友;他们好像又很远,表演赛那天的只言片语,已是他们之间全部的交集。
明煦骨子里的拧巴似乎又卷土重来,他想问林沛雨为什么不相信爱情,又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她信不信关你何事,你又是她的谁。
少年不可得之物终成一生魔障。
大学毕业后明煦在家里的安排下远走英国进修,水了个硕士学位,日子过得寡淡如水。他在伦敦吃不好睡不好,连水质都硬得糟心,这些身体上的痛苦缓解了精神上的拧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又回到了曾经坐轮椅时候的状态,那些自以为被林沛雨治愈的东西其实从未离开过他的身体,他依然是个病人,只是伪装成了正常人。
他通过孙成乐查到了林沛雨的个人账号,悄悄观察她的生活、她的情绪、她的思想。他看到她经常出去旅行,走到一个地方就会去拍当地有名的石头,有的时候会配上自己的心情或想法,有的时候就只是孤零零的一张石头照。
有一次,林沛雨去看了一个什么展,入口的第一个展区摆了一堆孩子们的诗作,其中有一页只有两句诗。
我两手空空,
却能打败风。
林沛雨给了这句诗一个特写,歪歪扭扭的字迹十分走心,林沛雨发了个微笑的emoji,说「真好,是我写不出的文字」。
明煦一下子愣住了。他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林沛雨说话时,林沛雨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她说:「它正在过去,你也即将重生」
那一刻,他想要回国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他决定拼尽全力争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