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不说话了,但林母也不走。
她心里想的是“孩子这样也太辛苦了”,又盘算着“得和舅舅、阿姨他们也说一声,有空也得来帮帮忙。”
她思绪很乱,林沛雨也没打断她。万幸这个时候顾长风来敲门,他看看他姐、又看看他妈,神态正常,说起话来条理清晰。
“没事的妈,我托师兄问了隔壁系老师,片子看了觉得不是肿瘤,大概率是感染。”
医学生说起话来没轻没重,这个节骨眼上“肿瘤”一词刚说出口,他妈就紧张地顿住了。好在听清了他说的内容,反应了一会儿,宛若被人打了一记重拳后的愣神,半晌后才喃喃几句:“噢噢,好的好的……”
便宜弟弟再接再厉,上手就将妈妈扶起:“妈,这么晚了你先睡呗,凡事有我和我姐呢。”
林母埋怨:“还不是怕你们小年轻太辛苦,又要上班又要照顾老人。”
顾长风:“我们心里有数的,你早点睡我们也早点睡,明天还有的忙呢。”
顾长风拉着他妈走出小房间前,还回头冲林沛雨眨了眨眼。二十来岁出头的男生做起这个动作丝毫不显油腻,虽然挤眉弄眼有些夸张,画面却分外好笑,林沛雨没忍住,莫名其妙笑了一声。
这一晚上睡得还算不错,第二天一家人都起了个大早。
林母仍未放弃陪他们一起去医院的打算,被林沛雨劝住,最终目送林沛雨、顾长风带着外婆搭上了出租车。
去医院的路上林沛雨还有些忐忑,孙成乐自从昨天晚上神叨叨了几句后就再也没有回复过,也不知道一会儿到医院后会遇到谁。她的忐忑间接影响到了顾长风,便宜弟弟奇怪地打量她,总觉得他姐哪里不对。
半小时后,抵达目的地。两人将外婆扶出出租车,取好行李,刚刚准备迈进医院的大门,却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一道声音。
“沛雨。”
未闻其人、先闻其声。林沛雨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似是哪里听过,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循声望去,看见了不远处逆光而立的明煦。
年轻的总裁穿着常服,褪去了往日在公司里的精英范儿,看到自己的时候略显手足无措,像个没挨过社会巴掌的青春男大。
青春男大还不傻,没有上来就说什么“好巧啊”“竟然在这里遇到你”之类的蠢话,只是默默地上前两步,说一句“我是来帮忙的”。
孙成乐说的人是他?!
顾长风:“姐,这不是……”
林沛雨:“同事。”
明煦:“啊?你弟弟?”
三个人各说各的,可青春男大已经甩头看向林沛雨,他瞪圆眼睛,一脸被砸了馅饼得难以置信。
哦。他是她弟弟。
太好了。他是她弟弟。
林沛雨:“……”为什么总裁在傻笑?
顾长风:嚯,我姐有情况。
前几日上香时偶遇明煦的场景被顾长风从记忆中翻了出来,当时很多没有留意到的细节此刻纤毫毕现,顾长风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不知在脑补什么酸□□情大片。
明煦惊喜交加,他还在笑,觉得人生好事也不过如此了。
林沛雨则绷着脸,瞟一眼总裁,受不了,笑得实在太傻了,非工作场合能不能跟老板装作不认识啊。
几个人站着不说话,林沛雨看看左边站着的傻笑总裁,又看看右边异父异母的亲弟弟,决定先远离是非之地。她搀着外婆目不斜视往前走:“还愣着做什么,办手续啊。”
一言惊醒梦中人,顾长风和明煦赶紧快步跟上。
顾长风不愧是在医院实习过的,虽然每家医院流程不同,他还是在极短的时间里摸清了门道。他迅速将住院手续办理妥当、安顿好外婆,还将主治医生、分管医生、病床护士都认了一遍。
期间明煦想帮忙,顾长风却没撒手。他看着这个才认识一个小时的准姐夫,指指林沛雨,小声出谋划策:“你带我姐去买点水、牛奶、水果啥的呗,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来的时候他看过,医院后门对着的是“住院一条街”,餐饮、超市、水果店应有尽有,虽然准姐夫的路数还不清楚,但他依然决定给他姐和准姐夫制造独处机会。
奈何他姐不领情,她凉凉地看了她弟一眼,晃了晃手机,“可以点外卖,直接送到病床。”
顾长风:“……”他姐好难搞哦。
场面略显尴尬,顾长风诚恳地盯着明煦,试图用眼神鼓励他。明煦没看懂,直觉得做些什么,还在深思熟虑呢,躺在病床上的外婆先发制人。
外婆:“这是小雨的男朋友吧,谢谢你来帮忙哦。”
林沛雨:“……”
明煦:“……”
顾长风:奈斯啊外婆。
明煦勾起嘴角想笑,一不留神笑容过大,看上去更傻了。林沛雨眼角余光一扫,太阳穴突突跳,思绪纷飞、杂乱无章。
她借口去找医生确认病史,慌不择路地逃出病房,在狭长喧闹的走廊中站定,一时间竟然有一种荒诞的感觉。
手机在发烫,手心也在发烫,她用手贴了贴脸颊,这下脸颊也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