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夜,空气还是热的。
明煦时不时调下冷气,有的时候是调风力,有的时候是调温度。林沛雨注意到他的动作,略显局促,看上去有些奇怪。
“那个……”明煦准备说些什么打破沉默,“你弟弟和你长得不太像。”
“长得像才奇怪了,他和我异父异母。”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林沛雨解释了一下,“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车祸走了,我妈改嫁,他是我后爸的孩子。说起来也是一同长大的,和亲姐弟也没啥区别了。”
“这样啊。”明煦应了一声,“也是学法律的吗?”
“不啊,他学的是临床医学。本博八,还没毕业呢。”
两人随意地聊着,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话题,偶尔会涉及到林沛雨的家庭情况,不算冒昧,但也无甚可聊。全程基本是明煦在找话题,林沛雨尽职尽责地做着陪聊的角色,偶尔她也能主动挑起点话题,不让老板觉得无聊。
好在吃饭的地方并不远,他们终于在话题聊完前抵达了目的地,是个外表装修得宛如私家别墅的私房菜馆。
菜馆没有地下停车场,只在门前划了几道停车位,位置狭小还有不少乱停放的电瓶车和共享单车。林沛雨想下车帮忙看下停车,明煦拒绝了,相当潇洒地一把入库。
门口全是豪车,明煦的宝马夹在其中并不显眼,但他身形颀长、长相英俊,光是站在那里就压了一众豪车的风头。他领着林沛雨走进餐厅,刚推开门就有服务员热情地迎了上来:“先生,您有预定吗?”
菜馆是Amanda订的,明煦报了手机尾号,两人被引到了走廊深处的一间包厢。私房菜馆装修风格相当简约,但林沛雨做地产那么多年,脚踩在地板上就知道他们用料不菲,再抬头扫了一眼墙面、吊顶、灯具、布料,细节处见真章,预感今天这顿怕是要破费了。
菜单递到林沛雨手中,漂亮的配图和文艺的菜名,唯一的问题是没有价格。职业病犯了,林沛雨打趣了一声:“没有明码标价啊,老板关系挺硬的哈。”
服务员目不斜视,但服务态度很好,相当知情识趣地打了个圆场:“我们餐厅是按时令价格计算的。”
林沛雨没再纠结,她点了几个菜,又将开的菜单朝向一旁的明煦,身子微微倾斜:“明总还要加什么吗?”
她倾斜的幅度并不大,可明煦却觉得她快要挨到自己了,从身侧传来极淡的冷香霎时缠绕住他。
是香水吗?还是错觉?刚刚在车上似乎并没有闻到……
明煦心不在焉地扫了一眼菜单,上面的图和字一样都没能入他的眼,他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随意吩咐:“再给我配两个招牌菜。”
服务员应下,收了菜单便匆匆离开,包厢里又只剩下林沛雨和明煦两人。
能聊的话题刚才在车上已经聊的差不多了,他们聊了音乐,聊了摇滚,聊了弟弟,此时明煦的素材库告急,场面微冷,他在想下个话题该聊什么。
这种场合自然难不倒林沛雨,她自小就思维敏捷、口才了得,又在职场混迹了这么些年,深谙与老板聊天的技巧。
她见明煦紧张得喝水,抬手给他续了点茶,随口问道:“你说你和我是同一个大学的,我们在大学时有见过吗?”
明煦正在喝水,闻言呛到,剧烈咳嗽。
林沛雨:“……”这问题这么敏感?
出师未捷,林沛雨想了想,“我在大学时社团活动不多,也就和各院的辩论队有些交集,你是辩论队的?”
明煦指指自己:“我看着像会打辩论?”
林沛雨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下明煦,不像,可她笑着摇头:“人不可貌相。”
明煦:“……”
明煦:行叭。
他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很想说我们俩是见过的,可那个时候的他正处于人生低谷,坐着轮椅、不良于行,看上去既阴沉又抑郁,感觉就是那种校园青春偶像剧里不受待见的配角,整天窝在角落里发烂发臭。
那样的自己会被喜欢吗?他记得那个时候的林沛雨可是光芒四射的,若是忘了那样的自己,好像也并不是坏事。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卖了个关子:“我们学校一个年级才招3000来名学生,校园面积就这么点儿,我们肯定在哪个地方遇到过。”
林沛雨愣了一下。
这个回答挺微妙,某一个瞬间似乎有什么灵感在林沛雨脑海中闪现,她没抓住,再去细想的时候,那点灵感已无影无踪了。
她有心再问,还没来得及开口,包厢的门却在此时被敲响,数名服务员推门而入,将几道菜品端到了两人面前。
明煦顺势转移话题:“先吃饭吧,你尝尝这个,据说这家味道不错。”
先上的是两道快手菜,主菜基础配料和烹饪方法就不基础,服务员讲解了一下,花里胡哨、噱头十足。林沛雨夹起来尝了一口,什么阿尔卑斯雪水、什么阿尔巴的白松露,什么伊比利亚空运过来的火腿,好吃是好吃,新鲜也是真的新鲜,但不妨碍她咬着筷子愣神,而后笑了一下。
明煦狐疑:“怎么了,是不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