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歌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加入了合唱，唱得欠缺点意思，荒腔走板的，但胜在热闹。人群的中央是Amanda，蓬松的卷发上戴着顶纸做的皇冠，像个公主，可惜公主低头吹蜡烛时，皇冠调皮的掉了。

全场都在笑，林沛雨短暂地遗忘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跟着笑了起来，随即便发现有人在看自己。

站在林沛雨边上的是明煦，此时此刻会看她的也只有他。

视线移动过去，聚焦到明煦身上，后者没回避，抿唇一笑。这个笑丝毫没有攻击性，温温和和，倒和平日里在公司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他一边笑一边取来一份蛋糕递到林沛雨的手边，“尝尝看？”

林沛雨接过蛋糕，捏着蛋糕叉，脑海里一片平静。

方才那些警惕与害怕消失不见，这样也好，她想，至少现在不用做决定，就让我继续逃避吧。逃避可耻但有用。

蛋糕松软的口感在口腔里蔓延，林沛雨细嚼慢咽，试图品尝出每一丝细微的口感。她自然是个资深食客，但此时此刻她品尝不出，只觉得身侧的视线如有实质。

那视线如有实质，可定睛去看，明煦分明没看这边。他只是端着蛋糕碟，修长的手指托在餐碟底部，另一手捏着叉子，在品尝自己那份甜品。

“看我做什么？”明煦扭头问道。

“我吗？”林沛雨矢口否认，“没啊，没看你，在想事情。”

“想什么呢？”

林沛雨：“……”

明煦追问：“是和我有关的事情吗？”

林沛雨：“……”

今天还是要做决定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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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血的一晚上终于落下了帷幕，明煦没再追问，林沛雨也不想回答，那条短信的乌龙不了了之，林沛雨将它埋葬到地底，这辈子都不想挖出来复盘了。

生日会印象最深的是那杯东南亚风情的饮料，不知道放了什么水果和香料，有一种特别梦幻的味道和相当独特的后劲，林沛雨后来查了下社媒APP，提到饮料中混合了九层塔，带出了那点辛辣又清甜的味道。

气氛推到高丨潮的时候，生日会也来到了尾声，曲终人散后，人群渐渐散去，林沛雨刚想要打车，便见到那辆熟悉的黑车停在了自己面前。

时间临近晚上11点，整条商业街已经暗了，零星的灯光不足以照亮整条街道，但整个车内却相当明亮。她看到他，看到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看到从摇下的车窗中探出来的脸，还有那双蓝眸，蓝眸的主人说：“我送你回家吧。”

在林沛雨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坐上了明煦的车，她突然想到上一次好像也是这样，明明应该拒绝，却不知怎的在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上了车。

又或许，这一切其实有个合理的解释……

车上的两人几乎没说什么话，在熟悉的歌单中，一种奇异的暧昧在空气中静静的流淌，某一瞬间，林沛雨忽然觉得，要是这辆车一直开下去就好了，一直一直。

在很小的时候，林沛雨就非常喜欢在夜晚时坐车，她坐在座位上，窗外是不断向后疾驰的风景，脑子里却幻想着这辆车开往了宇宙黑洞，在繁星中穿梭。这种奇异又梦幻的感觉是独属于童年才有的浪漫，她以为她早忘了，却未想到在二十多年后的现在，又一次正中眉心。

过去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重叠，这辆车不再开往她的家，而是开往宇宙、开往银河系的星际列车，列车上除了她，还多了一个明煦。

下车的时候，一切幻象都消失殆尽，林沛雨看到眼前的星空散尽，她抬头，见到了绕到车边为她开门的明煦。

明煦问：“困了吗？”

林沛雨回神，顿了顿，摇头回答：“不，我只是……”

后半句话呜咽在风里，林沛雨没有再说下去，她不知道此时此刻该说什么，只觉得某种情绪在心底生根发芽，一切语言在它面前变得贫瘠。

原来「一切尽在不言中」并不是艺术夸张，而是一种写实，林沛雨轻轻笑了。

“明天见吧。”林沛雨从车里钻出来，冲明煦挥挥手，“我先回去了。”

“唉，等等。”明煦叫住了她。

林沛雨回眸，夜风吹散了她的长发，她在风中伫立，望过来的眼神深邃又迷人，明煦一下子失了神。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明明什么都没变，却又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的，以前……

以前的林沛雨不会这样看他，虽然眼神还是那个眼神，但不会像现在这样，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故事感，似是在诉说着什么。

这样的眼神给了明煦莫大的鼓舞，他突然意识到这大半年的“朝夕相处”并非一无所获，他终究还是如他所愿的那般离她近了一点，更近了一点。他们不再是陌生人，不再像九年前，只是在辩论会现场聊过几句的陌生人，不再是活在对方朋友口中的N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