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的人吃了不少苦,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苏轻虞不敢想象有人为了达成目标连自己人都牺牲。
男人语气里掺杂了悲伤,“伤害到阿君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命运的见证者而非决策者,苏小姐。但是请不要因此伤害到我们的合作。镜花楼是你绝对可信的盟友。为了达成这一步,镜花楼已经付出太多了。”
“苏小姐,我知道走到今天,你也失去了很多。我为你感到难过。”
苏轻虞听得出他话里的诚恳,但是这是必要的步骤,既然要与人合作就不能处于下风,这是她的规矩。
“既然如此,镜花楼主也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吗?看不到楼主的真面目让我很难相信贵宝地的诚意。”
男人丝毫没有拒绝,一边说着一边摘掉了斗笠,“如您所愿苏小姐,只是希望我不会吓到您。”
男人的脸暴露在空气中——称得上是俊秀,根本不像他说的“吓人”,可惜他是个“白子”,就像他的衣服一样白,那双粉色的眼睛甚至是瞎的。
“我叫何倚,苏小姐,是这一代镜花楼的楼主。”何倚“看”向苏轻虞的方向,他的眼睛睁着,能看见瞳孔一动不动,但是好像又能看见苏轻虞。
苏轻虞显然没有想到楼主会是这样,心里的歉意达到了顶点,“对不起,何楼主,我没有想到你是。”
“没关系。”何倚并不在意,他似乎对苏轻虞充满了善意,“苏小姐,也许你不知道,我活着就是为了传达意志,并没有受很多苦。你不必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我只是知道的太多了,总要失去些什么。”何倚微笑着,他的温和的态度让苏轻虞想起了以前的季珩。
“如果你觉得我可以代替那位叛徒在你心中的地位,我可以。”
苏轻虞心中一惊生出了一丝惊恐与戒备。
“不不,请你不要怕,我其实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何倚连忙解释,“我能听到的是天意。”
神神叨叨的,苏轻虞鞠起笑意,不能对人没有礼貌。“没事的,我理解楼主。”
何倚怕苏轻虞再戒备下去就没法再合作,没有再吱声。
但是苏轻虞心里的戒备并没有因此而减少。
何倚有些为难的,拢在袖中的双手捏诀后却昭示着这反而是好事。
苏轻虞不愿意浪费时间继续僵持下去,避开不自然的谈话,接着表达自己的诉求,“我这次来是为了这位唐小姐的委托,我希望镜花楼能够帮助唐小姐脱离现在的身份。”
随后用鼓励的眼神看向唐小姐,“栀沅。”
唐栀沅还在发呆,被叫到一个激灵,“啊——哦。”
唐栀沅不太敢直视何倚,就盯着他黑色的手套,“我想和过去的生活彻底告别。因为这次的事情没有做成,不止父亲不会原谅我,怕是连皇后娘娘也不会放过我的!”
唐栀沅回忆起见皇后娘娘的那一面,她没有任何见到大人物的喜悦,满是那些人盯着她像是盯一块砧板上的肉的回忆。
那个尊贵的女人用带着尖锐又华贵的护甲的纤指抬起她的下巴,金子做的指尖扎在肉上,冰凉的、锋利的。
皇后娘娘不耐烦的左右摆弄她的脸,淡淡评价一句,“长的还算寡淡,但是这身皮子就不能换个有病的?”
一个尖细的声音阿谀的回答,“回娘娘,已经找了几个带病的侍卫了,您看——”
唐栀沅当时吓得腿都在抖。
“瞧瞧,瞧瞧,这小羊蹄子吓得都打颤。”
听着那张尊口发出笑声,屋里的笑声此起彼伏。
“算了,就这样吧,玩意病到脸上了,面上不好看。”
唐栀沅抖得已经意识不到自己在抖了。
“栀沅?栀沅!”苏轻虞的声音一下子把她拉回现实。
苏轻虞的气血足,手心也温热,握住她冰凉的手,暖得她又是一抖。
“一定要谁都认不得我!”唐栀沅几乎是尖叫着说出来。“哪怕毁容也没关系!”
“没那么夸张。唐小姐,你放心。”何倚转向她的方向。
唐栀沅看着那双红眼睛还是有些害怕,但是哪还有比那记忆里的女人可怕的呢?
“我想走远一些,去到我家里人永远不会去的地方。穷一点苦一点我不怕!他们做梦都是去江南养老,我不要去我想往北一些,最北也可以!”
谁看到她这样都会不忍心,苏轻虞紧紧拉住她的手,好像这样能把自己的力量穿过去一样。
以前面对的都是粗大汉子,但是这一刻好像身体里的母性无师自通了,看着这个和自己还要小的女子,苏轻虞抱了抱她。
唐栀沅好像抱住了希望,“求求你们一定要带我走。”
她怕极了。
“你怨恨你的家人吗?”苏轻虞温柔的问她,唐栀沅感觉不到,其他人分明感觉到了杀意的。
唐栀沅拼命摇头,但是嘴上说的却不完全一样,“也许是恨的,但是他们养我这么大,我不该恨的。”
苏轻虞摸摸她的头,就像抚摸一只受惊的奶猫。“那我看着来,你大概以后也不想听见他们的消息?”
唐栀沅点点头,“我希望再无瓜葛,以后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才最好。”
何倚问她,“你下定主意了?”
唐栀沅回忆起这些年的冷待与辱虐,“我‘死了’此后恩断义绝,死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