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兰斯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在无数道惊愕、疑惑的目光中,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左手,解开了腕间那用来固定真理之笔的、看似普通的布带。
那支暗金色的、古朴无华的笔,第一次,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如此盛大而神圣的场合之下。
它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在教堂斑斓的光线下,流转着内敛而深邃的光泽,仿佛拥有着自己的生命。
他要做什么?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兰斯的目光掠过那柄华贵的教皇权杖,最终落在了自己掌心的笔上。
他的眼神,不再是冰冷,也不是狂热,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偏执的温柔。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灵魂震颤的事情。
他伸出右手,握住了那柄教皇权杖。随即,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他调动起体内那与笔同源的力量,左手握住真理之笔,笔尖对准权杖顶端那颗巨大的、象征着神意沟通的光明晶石,轻轻一点。
【界定:虚饰之物,当为真实让位。】
笔身光华流转,一道细微却无比纯粹的法则之力透出。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破碎的轻响,在寂静的教堂内清晰可闻。
那颗被视为圣物、承载着无数传说与信仰的光明晶石,从内部开始,蔓延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嘭”的一声轻响,化为了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星尘般飘散、湮灭,最终彻底消失!
权杖顶端,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白金打造的基座。
惊呼声尚未出口,兰斯已经将左手那支暗金色的真理之笔,稳稳地、精准地,镶嵌在了那空出的基座之上!
暗金的笔身,与神圣白金的权杖完美融合,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的。
笔尖微微朝上,指向教堂的穹顶,指向那虚无缥缈的神国,又仿佛在指向世间一切的“真实”。
完成了这一切,兰斯才缓缓举起这柄焕然一新的、前所未有的教皇权杖。
他握着权杖,感受着笔身传来的、与自己灵魂紧密相连的温热触感,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写满震惊、茫然、乃至恐惧的脸庞。
他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改天换地般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回荡在教堂的每一个角落,也通过魔法传讯,响彻在整个圣城,乃至更遥远的地方:
“自今日起,”
“此笔,即为权柄!界定真实,重塑秩序!”
他的目光垂落,凝视着权杖顶端那支仿佛沉睡,又仿佛在静静聆听一切的笔,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黑暗的、绝对的占有欲:
“而你……”
“是我至高无上的权柄,”
“亦是我,永恒唯一的……囚徒。”
话音落下,教堂内鸦雀无声。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恰好投射在那柄独一无二的权杖之上,暗金色的笔身在神圣的光辉中,散发着既协调又悖逆的奇异光芒。
旧的象征已被粉碎,新的象征就此诞生。
教皇兰斯一世,手持着他的“权杖之笔”,立于权力的绝巅。
他拥有了整个世界,也将他唯一的“真实”,亲手戴上了最华丽、也最坚固的枷锁。
这是加冕,也是囚禁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