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如同不断积聚的乌云,终有撕裂天幕的一刻。
导火索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恰恰是另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位来自遥远东方行省的年迈主教,历经数月跋涉,终于获得觐见教皇的殊荣。
他带来了当地信徒们精心编织的一条羊毛毯子,图案朴素,却蕴含着最质朴的信仰与敬意。
老主教满心虔诚,在呈上礼物时,因为长途劳顿和年迈体衰,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毯子的一角不慎扫过了兰斯脚边那柄镶嵌着真理之笔的权杖。
或许是有几不可见的微尘沾上了笔身,或许仅仅是那未经许可的触碰本身,触动了兰斯那根敏感至极的神经。
他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不悦。甚至没有思考,握着权杖的手指尖微微一动,笔尖流转过一丝微光。
【界定:此身所触,皆为亵渎,当受灼痕之戒。】
法则无声落下。
“啊——!”
老主教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捧着毯子的双手瞬间变得一片赤红,仿佛被无形的烙铁狠狠烫过,皮肤上甚至浮现出焦黑的痕迹,散发出皮肉烧焦的糊味。
他痛得蜷缩在地,那条承载着心意的羊毛毯子也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殿内的侍卫和侍从们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搀扶,只有老主教痛苦的呻吟在空旷的觐见厅内回荡。
兰斯淡漠地瞥了一眼在地上痛苦翻滚的老者,仿佛只是在看一只不小心撞上蛛网的飞虫。
他抬起权杖,仔细地审视着笔身,确认没有任何污损后,指尖轻柔地拂过,眼中才流露出一丝满意。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权杖低语,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你看,任何可能玷污你的,都不被允许。”
就在这一刹那——
一股前所未有的、汹涌的、混合着愤怒、失望与深切担忧的意念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猛地从笔身中爆发出来,狠狠冲入兰斯的灵魂深处!
不再是微凉的阻滞,不再是沉默的抗议,而是清晰的、如同惊雷般的质问,直接在兰斯的意识中炸响:
【兰斯·奥尔尼!】
这声意念的呼喊,带着笔千年都未曾有过的剧烈情绪波动。
【看看你做了什么?!看看我们正在做什么?!】
无数的画面随着这股意念洪流,强行涌入兰斯的脑海:
不再是那些被清理的“污秽”,而是那片永不凋零、却死气沉沉的花园;
是那个失去声音、眼神绝望的枢机;
是那个衣袍永远肮脏、受尽嘲笑的贵族;
是那道被强行定义为“美味”、却让厨师恐惧到晕厥的菜肴;
是眼前这位,因无心之失而双手焦黑、信仰可能随之崩塌的老主教……
还有更多细微的、被兰斯随意“修正”过的、扭曲了的现实碎片……
【我们是在用‘真实’界定世界,还是在用你的‘喜恶’肆意涂抹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