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与星尘在他周身剧烈翻涌,却无法撼动那由顾一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执念与决心所化的枷锁分毫。
“没用的。”顾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已经走到了方嘉钰面前,近距离地凝视着那被锁链缠绕的暗影轮廓,“为了这一刻,我献祭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祈祷,甚至……对光明的信仰。”
他伸出手,并非攻击,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无比亵渎的力道,按住了方嘉钰挣扎的肩膀,强行推着他,向后——向着那座荆棘与锁链的王座!
“不……!”方嘉钰的意识中首次涌上了真正的、名为“恐慌”的情绪。
这不是他熟悉的、作为食粮的恐惧,而是作为猎物落入陷阱的恐惧!
但他无法反抗。
在顾一那融合了扭曲信仰与疯狂意志的力量面前,在这片被反客为主的梦境领域里,他竟显得如此无力!
“砰!”
他被重重地、毫无尊严地,按坐在了那冰冷的黑色王座之上!
在他坐下的瞬间,王座上缠绕的荆棘仿佛活了过来,生出更多的、带着倒刺的锁链,如同忠诚的守卫,层层缠绕上来,将他的手腕、脚踝、腰肢,乃至整个暗影轮廓,都死死地禁锢在王座之上!
他成了这座诡异殿堂的中心,成了被缚于神座之上的……囚徒。
顾一站在王座前,俯视着被锁链紧紧束缚的方嘉钰。
他伸出手,指尖缓缓靠近那暗影轮廓模糊的“脸颊”区域。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迷恋的试探,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却觊觎已久的稀世珍宝。
方嘉钰猛地偏头想躲,但锁链限制了他所有的动作,只能任由那带着灼热体温的指尖,虚虚地、却又无比真实地“抚”上了他的脸颊。
那触感,比上一次指尖的穿透更加清晰,更加令人战栗。
冰冷的神性与滚烫的人性再次激烈对撞,灵魂仿佛都在这一触碰下发出无声的哀鸣。
顾一的眼神痴迷而疯狂,最虔诚的信徒瞻仰着唯一的神祇,最贪婪的收藏家审视着独属于自己的宝藏。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宣告般的、不容置疑的力度:
“您既然享用我的恐惧,为何又想逃离?”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透过虚影,留下烙印。
“既然选择了我的梦境,既然回应了我的呼唤……”
他的脸凑近了一些,灼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那暗影的面颊,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吞噬一切的占有欲:
“从今往后,您只能是我的神。”
“只是我的。”
方嘉钰僵在王座上,锁链的冰冷透过虚影直抵核心。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顾一,看着那双疯狂痴迷、再无一丝敬畏的蓝色眼睛,听着那将他视为私有物的宣言……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寒意,伴随着巨大的荒谬感,席卷了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猎手,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享受着凡人的恐惧。却不知从何时起,猎人变成了猎物,神明沦为了囚徒。
顾一不再恐惧他,而是……想要占有他。
这种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恐怖的幻象都更让他感到……恐惧。是的,恐惧。他首次在顾一面前,品尝到了属于自己的、名为“失控”与“被占有”的恐惧。
他试图凝聚力量,试图联系那片属于他的虚无神域,试图挣脱这耻辱的禁锢。
然而,他惊恐地发现,他与现实世界、与自身神域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微弱。
顾一用这固化的梦境、这意念的锁链、这渎神的宣言,构筑了一个强大的屏障,几乎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就像一颗被从星空中强行摘下的星辰,被困在了这方由凡人欲念打造的囚笼里。
方嘉钰抬起头,望向殿堂那矛盾而诡异的穹顶,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
游戏结束了。
或者说,游戏,才刚刚开始。以他完全未曾预料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