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骑士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远超他们理解范畴的力量逼得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黑暗光柱中央，顾一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

那致命的攻击被挡住了，笼罩他的黑暗力量带着他熟悉的、令他痴迷癫狂的气息，正在温和地……修复他身上的伤痕？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在那翻涌的黑暗光柱最核心，在那现实与梦境交错的奇点，一个极其模糊、却无比真实的修长身影，缓缓浮现、凝聚。

不再是梦境中朦胧的轮廓。

而是……真实的，物质的，初步降临于现实的——

方嘉钰。

尽管那身影淡得几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消散，尽管他紧闭着双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顾一知道，是他！

他来了！

为他而来！

神降，尤其是对于本就虚弱、且强行燃烧本源的方嘉钰而言，代价是巨大的。

那模糊的身影在现实中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在逼退裁决骑士、护住顾一之后，便如同耗尽了所有能量的幻影，骤然溃散，化作点点飘零的暗色光尘。

而在梦境殿堂之中，那被锁链禁锢的王座之上，方嘉钰的人形轮廓瞬间变得如水中的倒影般模糊扭曲，最终彻底失去了所有形态与光彩，重新坍缩为一团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最本源的暗影能量团。

锁链依旧缠绕其上，却仿佛失去了禁锢的目标，显得有些空洞。

他陷入了最深沉的、自我保护式的沉睡。

现实世界中，翻涌的黑暗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散了，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裁决骑士们。

顾一却顾不上其他。

在那黑暗光柱消散的核心，他看到了——一团婴儿大小、心脏般微微搏动着的、由最精纯的暗影与星尘构成的能量体。

它悬浮在离地寸许的空中，散发着与方嘉钰同源的气息，微弱，却真实存在。

这是方嘉钰强行神降后，残存于现实的……本体核心。

顾一挣扎着爬起身，不顾身上的伤势，踉跄着扑到那团能量体前。

他伸出颤抖的、沾满血污的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团微弱的黑暗。

没有冰冷的排斥，没有灼热的对抗。

那团能量体在他掌心安静地搏动着，带着一种虚弱的温暖，仿佛雏鸟依偎着巢穴。

真实的触感。

不再是梦境中的虚影，不再是隔着一层维度的窥视。

他终于……真正地触碰到了他的神明。

顾一将这份量极轻、却重于他整个世界的“存在”，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其融入自己的骨血。

他低下头，将脸颊贴在那微凉的、搏动着的黑暗能量体上，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亲吻圣物。

他低语，声音嘶哑破碎，却蕴含着无边狂热与满足：

“我终于……”

“真正触碰到您了。”

“我的……神。”

裁决骑士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试图再次上前。

顾一猛地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眸中，再无半分属于圣殿骑士的荣光与克制，只剩下被触及逆鳞般的疯狂与暴戾。

他周身原本就混杂的黑暗气息，因为方嘉钰本体的存在而变得更加浓郁、更具攻击性。

他抱着怀中沉睡的神明，守护着世间唯一的珍宝。

“滚。”

一个字，冰冷刺骨，带着神威余韵与不顾一切的杀意。

裁决骑士们被这股气势所慑，竟一时不敢上前。他们看着顾一，看着被他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那团不详的黑暗能量体，明白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

眼前的顾一，不再是同僚，而是必须清除的、堕入黑暗的异端。

但此刻，他们损失惨重，而顾一抱着那诡异的存在，似乎还有未知的后手。

权衡利弊，为首的骑士打了个手势，队伍开始谨慎地后撤，但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顾一。他们需要集结更多的力量。

顾一不再理会他们。他低头看着怀中安静沉睡的方嘉钰，眼神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知道，圣殿不会再容他。这个世界，或许也很难再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但那又怎样？

他得到了他的神。

从此，深渊或是天堂，流亡或是毁灭，都不再重要。

他抱着他沉睡的神明，转身，一步步踏入身后逐渐弥漫起来的、更加深沉的夜色之中。

背影决绝，如同奔赴一场早已注定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流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