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冰蓝色的眼眸在梦境的光线下，温柔得能将最坚硬的冰川融化。

他俯身，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如同蝴蝶栖息，缓缓落在了方嘉钰的眼睑之上。

方嘉钰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却没有睁开。

他能感觉到顾一灼热的呼吸，能听到那强健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那几乎要将他灵魂也熨烫上印记的、滚烫的爱意。

在顾一抬起头，依旧深深凝视着他时，方嘉钰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直视着顾一那双疯狂与深情交织的眸子，在那清澈的蓝色镜面上，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完整地，唯一地，占据着那双眼眸的全部。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顾一的眼角，动作带着一种神祇初临人间的生涩，又仿佛一种最终的确认。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再带有神性的冰冷，也不再是社畜的牢骚，而是一种平静的、带着些许疲惫，却又无比真实的陈述：

“现在，是你的了。”

这双眼睛，这个人，这颗因他而跳动、而存在的心。

顾一的瞳孔微微放大，随即，一个无比灿烂、仿佛凝聚了所有星光与极光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开来。那笑容里，是得偿所愿的狂喜，是尘埃落定的满足，是漫长征途后终于抵达终点的安然。

他收紧了手臂，将他的神明更深地嵌入怀中，仿佛要融为一体。

他用额头抵着方嘉钰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出的热气交织，低哑的回应带着誓言般的重量：

“您终于，只为我一人现身了。”

不是神降时转瞬即逝的虚影，不是梦境中模糊的轮廓，而是真实的、温暖的、会回应他的，只属于他顾一的存在。

梦境外，现实的水晶洞窟里，两人相拥而眠。

梦境与现实的界限在他们之间已然模糊。他们共同存在于这现实的缝隙，这心灵的共鸣之处。

顾一是方嘉钰的囚牢，用爱意与执念将他永远拴在了身边，断绝了他回归虚无或俯瞰众生的可能。

方嘉钰是顾一的天堂，是他疯狂信仰的终点，是他贫瘠生命中唯一的甘泉与意义。

他们互为枷锁，也互为救赎。

渎神者，以凡人之躯，囚禁了神明，也最终，在自己的心与魂中，为他的神，筑就了唯一且永恒的神国。

而他，亦成了这神国里，被神明唯一承认的，永恒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