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继续住我这儿,还是回你的雪原去?”
苍梧懵了,但脱口而出:“跟你住。”
陈时和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转身开始收拾床铺:“那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苍梧彻底愣住了,他设想过陈时和会恐惧、会愤怒、或是会将他送去朝廷以求财富,唯独没料到会是这般平淡的反应。那双漂亮的金瞳眨了眨,带着几分不确定:“……外面?”
“行。”陈时和利落地将两个枕头并排放好,又抱出一床新被褥,“我睡眠浅,夜里别抢我被子。”
话是这么说,但陈时和知道,今晚、明晚,甚至后天晚上他都睡不着了,信息量太大,且容他理理。
但无论如何,苍梧是他带出来的,他怎么都得对苍梧负责到底。
苍梧望着他忙碌的背影,心头那股慌乱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暖流取代。
他的尾巴不自觉地便开始晃,苍梧一个人便和那被褥边角玩得不亦乐乎。
“那个…”苍梧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你……不介意我是妖?”
陈时和铺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语气平淡:“介意什么?介意你挑食,还是介意你乱咬人?”他侧过脸,瞥了一眼苍梧,“我刚进来那会儿不是挺理直气壮的吗?”
苍梧被他这话噎住,心头却莫名一松,唇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他几步凑到陈时和身边,狐尾讨好地卷上对方的手腕:“我错了嘛。此次化形突然,我怕我一个不小心就把你屋顶掀翻了。”
陈时和“嗯”了一声,拍开他的尾巴:“去洗漱。”
同居生活就此开始。
虞不凡刚知道那会儿差点把陈时和屋子砸了。但他接受得挺快,甚至好几次还偷摸地朝陈时和挤眉弄眼问他留下是不是别有所图。
陈时和对此表示肯定。全然不顾虞不凡误会出那个新世界。
苍梧挑嘴是挑嘴,但他做的饭菜味道极佳,菜式精巧,陈时和没骨气地拜倒在了苍梧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之下。
化成人形后,苍梧依旧保留着那个咬陈时和的癖好。苍梧心情好了,或是陈时和回来晚了,他就要凑上去在对方颈侧或手腕留下几个浅浅的牙印。待那处皮肤微微泛红,金瞳便会愉悦地眯起。
陈时和认为这是小狐狸特有的口欲期,便也由着他去了,只在被咬得痒了时,会抬手揉乱他那头白色长发,换来对方不满的轻哼和更用力的啃咬。
日子流水般过去。陈时和在沧州城谋了个巡防的差事,苍梧便每日送他出门,等他归来。
苍梧最幸福的时候还是在夜晚。夜深了,万籁俱寂,枕边少年清浅的呼吸声会将他完全笼罩。每当这时,苍梧的金瞳中总是流淌着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情愫。
他知道,自己这缕天地间的孤寂灵气,终于在这凡尘之中,找到了独一无二的归处。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周国朝廷对雪灵狐的搜寻并未停止,而苍梧的存在,也并非无人察觉。
这一日,陈时和巡防归来,眉头微蹙。
“城里来了几个生面孔,”他对苍梧说,“看着不像普通人,打听雪原和狐族的事。”
苍梧正在插花的动作一顿,金瞳中闪过一丝冷光,随即又恢复如常。他将一支荷花插入瓶中,语气慵懒:“不必担心。”
他走到陈时和身边,指尖掠过对方紧皱的眉头,声音放柔:“不过是些杂鱼,翻不起风浪。" ”
陈时和抓住他的手腕,语气严肃:“不可轻敌。我观察了他们三日,这些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像是普通探子。”
“不会的不会的,我有分寸得很。”苍梧顺势牵住了陈时和抓他手腕的手,道:“不会再有雪灵狐出事了。”
不知苍梧使了什么手段,那些人很快便消失了,也没有人来打探雪灵狐的事儿了,仿佛这只是他们平静生活中的一个调味小插曲。
但他们的关系,却是实打实地有些变质。
陈时和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将苍梧简单地视为“需要负责的狐狸”。
苍梧顶着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为他布菜时,他常常盯着苍梧那白玉般的指尖便失了神。
深夜醒来,发现苍梧不知何时将狐尾搭在他腰间,耳朵一耷一拉,睡得毫无防备,陈时和心里总会不自觉得发出嗡鸣。
苍梧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变本加厉起来。
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牙印,开始热衷于各种意外的亲近。
他喜欢帮陈时和束发,指尖总会不经意擦过对方耳垂。
牙印位置越来越靠近锁骨,每次苍梧完成了他的杰作,陈时和都衣衫散乱,一副被揉捏狠了的样子。
夜里苍梧就更不老实了,睡着睡着就整个人缠上来,美其名曰“狐族天性怕冷”。
一天一天,某种陌生的情愫便如藤蔓般悄然滋长,缠绕在两人心间。
两人都无限度地纵容着对方,另类地博弈着,试探着,暧昧着。
但窗户纸终会有捅破的那天。
虞不凡生辰那日,之前出生入死的弟兄们灌着他的酒,陈时和替要吐了的虞不凡挡了好几杯,回去时已然微醺。
月色如水,他靠在苍梧肩上,闹小孩子脾气般非要去院子看早开的白梅。
细小的花瓣被夜风吹落,缀了彼此满身。一时间,陈时和竟然分不清苍梧身上梅香的来源。
“苍梧…”他轻声唤。
“嗯?”
“你当初为什么…非要跟我回来?”
苍梧微微转头,在月色中凝视着他。那双金瞳里盛着满溢的温柔:“雪原上太冷了,雪总是下个不停。”
他伸手拂去陈时和发间的花瓣,指尖最终停留在对方心口:“这里,温暖。”
陈时和醉意朦胧间抓住那只手,脱口而出:“那你要不要……永远住在这里?”
话一出口,两人俱是一怔。月色从他们之间倾泻而出,映照着苍梧骤然亮起的眼眸。
“陈时和,”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他,声音喑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陈时和没有回答,只是借着酒意,做了一件盘桓心头许久的事。
他仰头吻住了那瓣白梅般馥郁的唇。